明婉秋徹底紅了眼,修長的手指死死摳住沈白僅剩的一層內搭襯衣。
那股揮之不去的劣質香水味抽打著她緊繃的神經。
“明婉秋,你瘋夠了沒有!”
沈白雙眼猩紅,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角的青筋劇烈地跳動著。
他咬著牙,拚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扣住她的手腕,試圖將這個失去理智的女人掀翻。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沈白幾乎要痛得暈厥過去時。
明婉秋摔在旁邊的手提包裏,手機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短暫地凍結了客廳裏劍拔弩張的空氣。
明婉秋動作一頓,死死咬著下唇,單腿依舊強勢地壓在沈白腿側,騰出一隻手胡亂摸出手機,滑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助理李月恭敬且幹練的聲音。
“明總,您讓我查的行程有結果了。沈先生今天上午……一直待在明氏私立醫院重症監護室門外探望劉歡。他不僅墊付了所有醫藥費,還托關係找了最好的護工。”
明婉秋渾身猛地一震。
舉著手機的手指瞬間僵硬,瞳孔不可抑製地放大。
去醫院看劉歡?
那這身廉價刺鼻的香水味……是在醫院走廊沾上的?
李月後麵還在匯報些什麽,明婉秋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她機械地結束通話電話,目光重新落在身下的男人身上。
沈白此刻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襯衫被撕成破布,露出大片冷汗涔涔的胸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沒有半點血色,那雙看向她的眼睛裏,除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就隻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
明婉秋心髒猛地一縮。
那股狂躁的妒火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懊悔與慌亂。
她猛地收迴壓著他的腿,踉蹌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高跟鞋在名貴的地毯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你是不是不舒服?”
明婉秋的聲音發著顫,目光觸及沈白緊緊捂著的胸口,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虛弱得反常。
她手忙腳亂地轉身衝向飲水機,倒了一杯溫水,雙手捧著遞到沈白麵前。
沈白死死咬著牙關,忍著劇痛,雙手撐著真皮沙發,一點點直起脊背。
他沒有去接那杯水。
那雙深邃的眼眸就這麽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沈白抬起手,極其厭惡地、毫不留情地一把揮開明婉秋遞過來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茶幾邊緣,瞬間四分五裂,溫水濺了明婉秋一身。
“別碰我,我覺得惡心。”
明婉秋被這股力道推得接連後退了兩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沈白那雙冷漠到極點的眼睛。
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曾幾何時,這雙眼睛裏裝滿的都是對她的溫情與妥協。
唯獨有一次,他露出過這樣冰冷駭人、彷彿要將人碎屍萬段的眼神。
那是大學時代她的生日。
沈白為了給她買一個生日蛋糕,在快餐店連著打了半個月的夜班。
可當他捧著那個精心挑選的蛋糕出現在操場時,卻被她當時的一個富二代學長追求者一把掀翻在地。
那個學長踩著爛泥般的奶油,指著沈白的鼻子破口大罵,說他一個窮酸小子,根本配不上明婉秋。
那一天的沈白,就是用此刻這種冰冷刺骨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個學長,然後毫不猶豫地揮起了拳頭,哪怕被打得頭破血流,也沒有收手。
可現在,這個曾用來對付所有傷害她的人的眼神,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成了他眼裏的仇人。
明婉秋鼻尖一陣發酸,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圈微紅。
“對不起……”
沈白扯了扯嘴角,抬手抹去額頭上疼出來的冷汗,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明大總裁居然還會說對不起?真夠稀奇的。”
沈白靠在沙發背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怎麽,不怕我這個吃軟飯的廢物弄髒了你高貴的耳朵?”
明婉秋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她張了張嘴,試圖上前去看看他的傷勢。
奪命般的手機鈴聲再次在寂靜的客廳裏炸響。
明婉秋看清螢幕上的字時,眼底閃過些許慌亂。
她下意識看了沈白一眼,沈白卻已經閉上眼睛,連多看她半秒鍾都嫌多餘。
她咬牙接通電話,簡單應付了兩句後匆匆結束通話。
客廳裏隻剩下沈白粗重且痛苦的呼吸聲。
明婉秋站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半分鍾,最終還是沒敢再靠近那個渾身豎滿尖刺的男人。
“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扔下這句幹巴巴的話,明婉秋轉過身,衝出別墅大門。
隨著大門關上,沈白緊繃的脊梁猛地塌了下來。
他死死抓著沙發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心髒深處湧上一股比傷口還要劇烈千百倍的痛苦。
......
翌日清晨。
連綿的陰雨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中。
沈白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胸口立刻傳來一陣撕扯般的鈍痛。
摸過床頭的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高媛的名字。
“喂。”沈白嗓音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
“沈白,我昨晚讓人連夜去查了陳春華,也就是劉歡的那個媽。底子全挖出來了。”
沈白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冷哼了一聲。
“那種為了錢能把孩子往火坑裏推的爛人,根本不配當媽。這事我自己會處理,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掛了。”
“別急著掛啊。”高媛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事情比你想的還要有趣得多,你要是現在能走動,就出來一趟,保準你不虛此行。”
沈白眉頭微微一皺。
壓下心頭的疑惑,沈白強忍著胸口的疼痛起身穿衣。
“地址發我。”
半小時後,城中村那片破舊的筒子樓外。
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距離路口五十米開外的隱蔽處。
沈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高媛正戴著墨鏡。
“看斜對麵那個單元門。”高媛揚了揚下巴。
沈白順著視線望去。
幾分鍾後,生鏽的鐵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一個年輕女孩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正是陳春華收養的那個女兒,張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