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重重的一聲摔門巨響,高跟鞋的聲音在庭院裏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空蕩蕩的客廳裏,隻剩下古董鍾單調的迴聲。
明震東頹然地跌坐在紅木餐椅上,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那一桌子漸漸冷透的飯菜,發出一聲長長地、帶著無盡疲憊的歎息。
“變了……徹底變了。這丫頭自從迴到明家這潭大染缸裏,就越來越不一樣了……”
明婉秋坐在商務車後座,冷著臉吩咐司機繞道去了市中心最出名的禦膳坊,打包了幾樣清淡滋補的粥品和菜肴。
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她的腦海裏卻全都是沈白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以及他決絕離去的背影。
一桌子她親手弄得焦糊的早飯,他連碰都不願意碰一下。
胸口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憋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沈白丟擲腦海,重新戴上那副屬於明氏總裁的冷硬麵具。
市第一私立醫院,頂層vip病房。
葉彩欣靠在柔軟的病床上,手裏舉著一麵精緻的小鏡子,死死盯著自己臉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和紅腫。
其實除了皮外傷,她根本沒什麽大礙,連肋骨都沒斷一根。
但她死活不願意出院,硬是要在這裏住上整整一週。
隻要一閉上眼睛,沈白昨晚的眼神,還有那冰冷尖銳的碎玻璃瓶,就會讓她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個一向逆來順受的軟飯男,昨晚是真的想殺了她。
擱在床頭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葉彩欣瑟縮了一下,看清螢幕上的發件人後,眼底的恐懼瞬間被一抹難以掩飾的狂喜取代。
螢幕上隻有短短幾個字。
【我快到了,等我。】
發件人是顧少安。
心髒在胸腔裏怦怦直跳,一種甜蜜的眩暈感湧上心頭。
她趕緊放下鏡子,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既楚楚可憐又不失美麗。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明婉秋提著幾個精緻的保溫盒走了進來,臉上的冷硬已經盡數收斂,換上了一副關切的神情。
她將保溫盒一層層開啟,一碗溫熱的燕窩粥端到了葉彩欣麵前。
“這家店的粥熬得最軟爛,吃這個正好。我都打點過了,這幾天會有最好的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著你。”
葉彩欣立刻換上一副乖巧感激的模樣,眼眶微紅地接過瓷碗。
“謝謝婉秋姐,其實你不用這麽麻煩的,我自己隨便吃點就行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粥,不時發出幾聲微弱的痛呼,引得明婉秋眉頭越皺越緊。
走廊裏傳來一陣沉穩輕緩的腳步聲。
顧少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手裏捧著一束鮮豔的百合,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先是在明婉秋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立刻充滿心疼地轉移到了病床上的葉彩欣身上。
“彩欣,感覺好點了嗎?醫生怎麽說?”
他將花束插進床頭的花瓶裏,極其自然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深邃的眼眸裏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葉彩欣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連碗裏的粥都顧不上喝了,眼巴巴地望著他。
“好多了,就是……就是還有點疼。”
顧少安歎了口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語氣裏透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不忿。
“沈白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昨晚到底是發了什麽瘋,居然敢對你下這麽重的手?彩欣,你說實話,是不是你無意中做了什麽事,惹怒了他?”
葉彩欣拿著調羹的手猛地一抖,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一口粥哽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差點把自己憋死。
她慌亂地低下頭,眼神瘋狂閃躲。
找人去弄死沈白這種事,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顧少安麵前承認。
萬一破壞了自己在少安哥心裏單純善良的形象,那她會後悔死。
病房裏的氣氛頓時有些凝滯。
明婉秋敏銳地察覺到了葉彩欣的不自然,剛想開口,手包裏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鎖,是公司副總打來的緊急越洋電話。
她指了指門外,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公司有點急事,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先聊著。”
隨著房門發出哢噠一聲輕響,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葉彩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終於硬生生憋出一個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藉口。
“其實……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看不慣劉歡,順手針對了他幾次。沈白那個瘋子他估計是把這筆賬算到我頭上了,這才借題發揮,想要我的命。”
顧少安靜靜地看著她那副咬牙切齒又心虛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微不可察的嘲弄。
他太瞭解這個蠢貨了,這點漏洞百出的謊話根本騙不過他。
沈白的事情,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但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在乎的,是眼前這把刀夠不夠鋒利。
葉彩欣對沈白的恨意,簡直就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完美武器。
顧少安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更加痛心疾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太過分了!就算你們之間有點小摩擦,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對你一個女孩子下這種死手?彩欣,我真替你感到不值,更替你生氣!”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葉彩欣心底壓抑了一整晚的憋屈與怨毒。
她紅著眼睛,狠狠扯著被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生氣又能怎麽樣?我哥警告過我,絕對不準再招惹沈白。”
“而且……而且昨晚我已經答應了婉秋姐,這件事絕不會告訴葉家長輩,更不會動用家族的勢力去報複。”
顧少安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蠱惑。
“彩欣,你就是太老實、太守規矩了。你答應了不往外說,這當然沒錯,畢竟我們要言而有信。”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葉彩欣那雙閃爍著淚光的眼睛。
“可是……如果是訊息自己長了翅膀,不小心飛進了別人的耳朵裏呢?”
葉彩欣愣住了,連哭都忘了,呆呆地看著他。
顧少安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循循善誘地繼續往下引導。
“葉老爺子平時最疼你,把你當成眼珠子一樣護著。你想想,若是他老人家在不經意間撞見了你這副慘狀,或者從別人口中偶然得知他的寶貝孫女差點被人割了喉嚨……”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