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剛剛牽動了一下幹澀的喉結,病床輕微的搖晃便瞬間驚醒了淺眠的女人。
明婉秋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透著高高在上與冷漠的美眸裏,此刻布滿了疲憊的紅血絲。
短暫的錯愕過後,她立刻傾身上前,下意識伸手想要按住沈白試圖起身的肩膀。
“別亂動。”
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目光掃過沈白纏滿繃帶的胸口,眼底飛快掠過些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醫生囑咐過,你不能情緒激動,必須臥床好好靜養。”
沈白垂下眼眸,視線冷冷地掠過她停在半空的手,嘴角扯出極度嘲弄的冷笑。
“靜養?”
他抬起蒼白卻沒有任何溫度的臉,目光直刺進明婉秋的眼底。
“明總要是真希望我能活得久一點,就趕緊把那份離婚協議簽了。離你們明家遠點,我自然能長命百歲。”
明婉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本就缺乏血色的臉頰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她用力咬住下唇,強行將快要脫口而出的辯解和怒火嚥了迴去。
她沒有接那句話茬,而是轉身從旁邊的真皮手提袋裏,拿出一套嶄新的高階定製西服,動作僵硬地放在床尾。
“你昨晚穿的那套已經沾滿血,髒得沒法要了。”
她的語氣重新恢複了平日裏的冷硬,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隻是沈白的錯覺。
“出院的時候,換上這個。”
沈白連多看一眼那套價值六位數的西服都嫌多餘,直接轉過頭,將後腦勺留給她,閉上眼睛徹底切斷了交流的可能。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明婉秋死死盯著沈白決絕的背影,眼眶泛起一陣難以抑製的酸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足足站了三分鍾,她猛地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迴地摔門而去。
走廊外,助理李月正抱著一摞檔案來迴踱步,一見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嚇得渾身一哆嗦。
看著自家老闆那張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臉,李月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明總,您……咱們現在迴公司,還是迴明家別墅?”
明婉秋大步流星地朝電梯走去,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凍得人脊背發涼。
“去金樽閣。”
坐進商務車寬敞的後座,明婉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將胸腔裏那團亂麻般的鬱結之氣強壓下去。
坐在副駕駛的李月偷偷通過後視鏡打量著後座的女人,心裏忍不住暗自歎息。
在外界看來,明婉秋是無堅不摧的商業女王,麵對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競爭對手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唯獨在沈先生麵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總是頻頻失控,情緒起伏得就像個得不到糖果就在賭氣撒潑的孩子,口是心非,互相折磨。
醫院病房內。
確認走廊裏的高跟鞋聲徹底遠去後,沈白重新睜開眼,強忍著撕扯的劇痛摸到了床頭的手機。
螢幕剛亮,葉彩欣那幾條囂張至極的微信訊息便彈了出來。
看著螢幕上那些充滿挑釁與輕蔑的字眼,沈白的眼神非但沒有憤怒,反而透出一種可怕的平靜。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連迴複的興致都沒有,手指一滑直接清除了通知。
他肯定是要去收拾葉彩欣的,隻是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掀開被子,沈白咬緊牙關,一點點挪動雙腿下床。
目光掃過床尾那套明婉秋留下的西裝,他厭惡地皺了皺眉。
他不稀罕明家的任何施捨,但這副病號服顯然沒法支撐他接下來要去辦的事。
忍著額頭滲出的冷汗,他迅速將那套帶著陌生熏香氣味的西裝套在身上,剛係好最後一顆紐扣,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拎著保溫壺的護工阿姨見狀,驚得手裏的壺險些掉在地上。
“哎喲!我的小夥子哎,你不要命啦!”
護工急急忙忙撲過來,張開雙手擋在門前。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你現在的身子虛弱的很,隨便動幾下都很費勁,快躺迴去!”
沈白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痛楚,淩厲的目光直逼麵前的護工。
“阿姨,我問你一件事。昨晚跟我一起送來醫院的,還有一個渾身是血的重傷病人,人在哪?”
護工被他身上那股突然爆發出的壓迫感震得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指了指樓上。
“那……那個人傷得可比你重多了,連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現在還在七樓的重症手術室搶救呢……”
聽到病危兩個字,沈白眼底的寒芒瞬間凝如實質,後槽牙被咬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推開護工阻擋的手臂,不顧身後焦急的呼喊,大步走出了病房。
半小時後。
市中心一家極具私密性的會員製咖啡廳內,悠揚的大提琴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沈白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腰桿筆挺地坐在絲絨沙發裏,對麵坐著一身酒紅色職業套裝、氣場幹練的高媛。
高媛輕抿了一口黑咖啡,目光帶著幾分探究與賞識,毫不避諱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外界傳為軟飯男的男人。
她知道沈白是想問問昨天的事情,尤其是自己還給劉歡家人打了電話。
“昨晚的事,多謝高總及時報警。”
沈白率先打破了沉默,微微頷首以示謝意。
高媛放下咖啡杯,隨意地擺了擺手,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謝我大可不必。嚴格來說,那通報警電話是明玉珠打的。不過,後續那些雜七雜八的掃尾工作,我確實順手幫你推了一把。”
她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明豔的眸子緊緊盯住沈白。
“我昨晚順著你給的聯係方式,給那個叫劉歡的人的家人打了電話。隻是……”
高媛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眉宇間罕見地浮現出夾雜著荒謬與為難的複雜神色。
沈白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的變化,本就緊繃的神經瞬間拉緊。
“對麵怎麽迴答的?”
高媛捏著精緻的銀色小調羹,在杯子裏漫不經心地攪動了兩下,似乎在斟酌該用什麽樣的詞匯,才能準確描述那個荒誕的場麵。
“對方的話很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