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婉秋隨手將平板扔迴李月懷裏,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知道了。”
她緩緩站起身,再沒有看地上那四個磕頭如搗蒜的壯漢一眼,轉過身朝著車子走去。
“這幾個廢料留著礙眼,處理幹淨點,別髒了這塊地。”
黑色商務車的車門轟然合上,徹底隔絕了初秋夜風裏的肅殺。
幾乎是引擎轟鳴的同一秒,別墅空曠的後院陡然爆發出幾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劃破長空後又戛然而止,連空氣裏都隨之飄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明婉秋靠在真皮椅背上,絕美的麵容隱沒在車廂的陰影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幾條賤命,連給沈白賠罪的資格都不夠。
視線拉迴市中心,葉家奢華的歐式主宅內。
葉彩欣正窩在真皮沙發裏刷著手機,眼皮跳得厲害,心底莫名有些發虛。
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音,猛地被推開,帶進一陣裹挾著寒意的夜風。
葉南大步邁入客廳,連西裝外套都沒脫,那張素來精明深沉的臉上,此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葉彩欣猛地站起身,手裏的手機險些滑落,勉強在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幹笑。
“哥……你怎麽突然迴來了?”
她可是才找人去收拾瀋白,葉南之前就說了這幾天別惹事情。
葉南沒有理會她的逢迎,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妹妹臉上,一步步逼近。
“這幾天,我讓你別出門,你出門就算了,應該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葉彩欣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心髒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眼神閃躲著根本不敢對視。
“我能幹什麽呀?哥,你大半夜跑迴來發什麽神經,出什麽事了?”
葉南停在她麵前半步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聲線壓得極低,透著森然的冷意。
“沈白出事了。”
聽到這個名字,葉彩欣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慌亂的眼神瞬間被狂喜點燃,連聲音都控製不住地拔高了八度。
“他是不是死了?”
葉南眼底的陰霾瞬間濃重到了極點,緩緩搖了搖頭。
“沒死,就是受了傷,現在在住院。”
葉彩欣眼角的狂喜驟然僵住,隨即化作濃濃的不可置信與失望,連五官都微微扭曲起來。
廢物!花了五百萬請的人,居然連個吃軟飯的廢柴都弄不死!
葉南將她臉上瞬息萬變的情緒盡收眼底,猛地逼近一步,壓迫感猶如實質般傾軋下來。
“我最後問你一次,今晚的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葉彩欣立刻收斂了心神,瘋狂搖頭,滿臉委屈與無辜。
“當然沒有,哥,你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還能找人去打沈白?再說了,一個被明家掃地出門的軟飯男,值得我髒了手嗎?”
葉南冷冷地注視著她,足足盯了半分鍾,直把葉彩欣看得手腳發涼。
“最好是這樣。”
他扯了扯緊繃的領帶,轉身朝樓梯走去,頭也不迴地丟下一句滿含警告的忠告。
“最近給我安分點,別去招惹沈白。明婉秋和他的關係很微妙,絕對沒外界傳的那麽簡單。惹毛了明家那個瘋女人,我都保不住你。”
皮鞋踏在實木樓梯上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二樓傳來重重的關門聲,葉彩欣才雙腿一軟,跌坐迴沙發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掌心全是一層滑膩的冷汗。
恐懼過後,便是一陣陣不甘心與僥幸交織的複雜思緒。
她怕什麽?
就算事情真的敗露了,明婉秋還能為了一個不要臉的贅婿殺了她不成?
圈子裏誰不知道,她能和明婉秋搭上話,甚至混得像個閨蜜,全仰仗著顧少安從中牽線搭橋。
明婉秋心裏裝的明明是顧少安,對沈白那個廢物從來隻有厭惡和無盡的冷暴力。
怎麽可能為了一個早就該滾出明家的垃圾,來和葉家撕破臉?
尤其是顧少安對她也很不錯,哪怕明婉秋真的不滿她的作為,也不可能真的動手。
絕不可能!
可即便心裏千百遍地安慰自己,葉南那句帶著寒意的警告還是紮得她整晚都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不敢閉眼。
翌日清晨,刺眼的陽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毫不客氣地砸在葉彩欣布滿血絲的眼球上。
她揉著劇烈鈍痛的太陽穴坐起身,整整一晚的心驚肉跳,幾乎耗幹了她的精力。
胡亂抓起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上幹幹淨淨。
沒有明婉秋興師問罪的電話,連葉南也沒再下樓找她的麻煩。
葉彩欣緊繃的神經瞬間徹底鬆弛下來,嘴角勾起抑製不住的得意冷笑。
看吧,她就猜對了。
明婉秋根本就不在乎沈白的死活,昨晚大哥肯定也是虛張聲勢。
那群死士辦事雖然不靠譜,但規矩還是懂的,絕對不可能把雇主的資訊漏出去。
危機解除的狂喜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洶湧的怨毒與暴怒。
五百萬砸進去,沈白那個賤骨頭居然隻是受了傷。
一想到沈白不惜和自己作對的囂張嘴臉,葉彩欣就恨得牙根發酸,精緻的麵容一點點扭曲起來。
一個靠女人養的窩囊廢,也敢壞她的好事。
她咬牙切齒地解鎖螢幕,熟練地翻出那個早就被她拉進黑名單邊緣的微信頭像,用力點了進去。
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敲擊,每一個字都淬滿了高高在上的輕蔑與挑釁。
“沈白,差點被打死的滋味爽嗎?”
“別以為在醫院裏苟延殘喘就能躲過去。這次算你運氣好,昨晚的教訓隻是個開胃菜!”
“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洗幹淨脖子給本小姐等著,下次,我要你的命!”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順著呼吸道一路鑽進肺腑,胸腔深處伴隨著每一次起伏,都會扯動肋骨傳來陣陣尖銳的撕裂感。
沈白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在刺眼的冷白熾燈下適應了片刻,才漸漸聚焦。
病床邊,趴著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明婉秋。
這位向來在商場上殺伐果斷、永遠妝容精緻的明家千金,此刻正枕著自己的交疊的雙臂,濃密微卷的長發淩亂地散在潔白的床單上,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痛苦地緊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