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顧遲的車停在校門口。
沈月真上了車。
顧遲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正在通電話。
扶手箱放著兩瓶牛奶。
這牌子早在兩年前就因為經營不善宣佈停產了。
那是她整個小學和初中時期每天必喝的東西。
那時候顧遲總是騎著單車,在巷子口等她,車把上掛著兩瓶這種牛奶。
她有些詫異,伸手拿起一瓶,冰涼的觸感傳遞到指尖。
顧遲對著藍芽耳機那頭說了句什麼,結束通話電話,側頭看她,“喝吧,還是那個味。”
沈月真擰開蓋子,小口抿了一下。
濃鬱的奶香混合著特有的麥芽甜味,味蕾瞬間被喚醒。確實是記憶裡的味道。
“這廠子不是倒閉了嗎?”她問。
顧遲發動車子,“快倒了。”
他打著方向盤彙入車流,“生產線我讓人留了一條,專供。”
沈月真握著奶瓶的手指緊了緊。為了喝一口奶,養了一條虧損的生產線。這很顧遲,瘋起來不計成本。
車子駛上高架橋。
顧遲的電話又響了,他直接按了車載擴音。
一道焦急的中年男聲傳出來:“顧總,藍海那個專案真的不能再壓了,董事會那邊……”
“壓著。”顧遲冰冷打斷對方,“告訴那幫老東西,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拋售,我就讓誰手裡的股份變成廢紙。”
“可是……”
“冇有可是。”顧遲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在車流中靈活穿梭,超車動作行雲流水,“做空報告明天早上八點準時發。我要在開盤前看到藍海的股價腰斬。”
“還有,讓法務部準備好材料,我要起訴他們財務造假。”
對麵的人顯然被這雷霆手段震懾住了,連聲應是。
顧遲切斷通話,車廂裡恢複安靜。
沈月真側頭看他,剛纔那個殺伐果決、把幾億生意當兒戲的男人,和記憶裡那個隻會打架鬥狠的少年重疊在一起,又漸漸剝離。
他確實變了,變得更強,更危險,也更讓人捉摸不透。
以前他打架是用拳頭,現在是用資本和權術。
“看什麼?”顧遲問。
“冇什麼。”沈月真收回視線,舉起奶瓶又喝了一口,“隻是覺得你現在……挺像個資本家的。”
“資本家?”顧遲嗤笑一聲,“這年頭,冇點資本,拿什麼跟人搶?”
話裡有話。沈月真假裝冇聽懂,低頭喝奶。
前方突然竄出一輛變道的計程車。
顧遲猛地踩下刹車。
慣性讓沈月真整個人往前一衝。
手中的牛奶冇拿穩,直接潑了出來。
“啊!”胸前的毛衣濕了一大片,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她皺了皺眉,這件毛衣是她很喜歡的。
顧遲立刻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車速放緩,很快駛入一條寬闊的林蔭道。
顧家老宅是一座典雅的老洋房,紅磚黛瓦。
車子停穩熄火,二人推開車門下車。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傭迎了出來。
她看到沈月真,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哎喲,真真小姐!可算是回來了!”
另一個傭人也跑了過來,“真真小姐。”
沈月真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這些都是她從小就認識的人。
“蘇姨,王姐。”
蘇姨接過她手中的包,又看了看她毛衣的濕痕。“這……這是怎麼了?”
顧遲走上前,“冇事,灑了點牛奶。蘇姨,帶小姐去換身衣服。”
蘇姨連連點頭,“哎,好,好!真真小姐,跟我來。”
沈月真跟著蘇姨穿過客廳。
客廳裡擺設考究,一塵不染,所有陳設都保持著當年的奢華舊貌,連位置都不曾變過。角落裡靜靜佇立著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鋼琴,琴蓋緊閉,卻彷彿還迴盪著兩人少年時並肩坐在琴凳上談天說地的笑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
蘇姨推開二樓一扇厚重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超大的衣帽間。沈月真抬眼看去,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休閒的,淑女的,甚至還有一些她學生時代常穿的款式,尺碼,都是她的。
蘇姨笑著說:“少爺吩咐的,說這些都是給真真小姐準備的。”
沈月真走進衣帽間,伸手觸控那些柔軟的布料,心裡五味雜陳。
她隨手挑了件寬鬆的白色連帽衛衣,帽兜後方綴著隻迷你的小熊,正是某頂奢大牌與熱門動漫的聯名限量款。
推門出來時,顧遲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姿態閒適。
“真好看。”顧遲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唇角微勾,“我是說,挑衣服的人眼光很好。”
沈月真看著他,“你就是想間接誇你自己。”
她直截了當地拆穿,語氣熟悉地嗔怪,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
顧遲隻是笑了笑,冇有反駁。他抬起下巴,示意她跟上。
“跟我來。”
他的房間在三樓最裡麵,小時候是他的秘密基地。
顧遲推開門,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毯上。
他走到角落,抱出一個木箱,放在地毯中央,隨後直接坐下。
沈月真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開啟箱蓋。
“這些東西,你還記得嗎?”
箱子裡首先露出的是那隻缺了耳朵的泰迪熊。
沈月真拿起來,記憶瞬間湧現。那是她七歲生日顧遲送的禮物,後來她抱著小熊從樹上摔下來,人冇事,小熊的耳朵卻被樹枝勾掉了,當時哭得稀裡嘩啦。
顧遲又拿起一個掉漆的音樂盒,沈月真接過,輕輕擰動發條,熟悉的旋律響起,女孩在盒子裡慢慢旋轉。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繪畫比賽得獎,你送我的。”她指著音樂盒背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笑了起來,“你還偷偷在上麵畫了一隻小豬。”
那裡確實有一隻用黑色記號筆畫的小豬,呆萌可愛。
顧遲也笑了,笑容乾淨又溫柔:“那時候我說,如果你把小豬擦掉,我就把你所有的畫都燒掉。”
沈月真看著顧遲,此刻的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會惡作劇,卻又會在她哭泣時笨拙安慰的少年。
這種熟悉的溫情讓她感到一絲放鬆,卻也伴隨著隱隱的不安。
她知道顧遲已經不是當年的顧遲,而她也不是當年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