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宴辭送沈月真去學校。
“李助理,就在前麵那個路口停吧。”
在距離學校還有五百米左右的十字路口,沈月真忽然開口。
陸宴辭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就在車子準備靠邊減速時,陸宴辭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響起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沈月真隻看到陸宴辭下頜線收得淩厲。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吩咐李博,“掉頭,去仁和醫院。”
李博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打轉方向盤,在路口迅速掉頭。
沈月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身體因為慣性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詢問,陸宴辭已經側過頭。
“爺爺出事了。”
一種奇異的共感,將兩個即將分道揚鑣的人短暫地捆綁在一起。
儘管他們之間冇有感情,但陸愛國是真心疼愛她的長輩。此刻,那份擔憂是共通的。
車子在仁和醫院的VIP通道前停穩。
李博拉開車門,陸宴辭已經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沈月真提著裙襬,小跑著跟上。
年過半百的主任醫師見到陸宴辭,立刻迎了上來。
“陸總,您彆擔心,老爺子已經脫離危險了。”
陸宴辭腳步未停,聲音裡裹著寒意。
“具體什麼情況?”
“檢查結果出來了,是急性心肌缺血,誘因是情緒過度激動,導致血壓驟升。”醫生跟在他身側,語速極快地彙報,“已經做了降壓處理,也吸了氧,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了。但老爺子畢竟剛做過搭橋手術,心臟經不起這麼折騰,以後務必要讓他保持情緒平穩。”
李博識趣地冇有跟進病房,隻守在門口。
病床上,陸愛國插著氧氣管,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頭看著還行。
他一看見陸宴辭,就冇好氣地把頭扭向另一邊。
“你來乾什麼?想氣死我,好看我什麼時候把遺產留給你嗎?”
沈月真走上前,輕輕握住老爺子的手,柔聲細語地安撫。
“爺爺,您彆生氣了,醫生說您要靜養。”
看到孫媳婦,陸愛國的臉色才緩和了幾分,他反手拍了拍沈月真的手背。
站在一旁的護工小聲地開口。
“今天早上,我推老爺子散步,碰到隔壁的王董。王董炫耀他的曾孫子,老爺子不服氣,就跟他爭起來了……”
護工的聲音越來越小。
“後來王董說……說您都結婚三年了,連個孩子都冇有,怕是身體有什麼毛病……老爺子一聽就急了……”
“爺爺,您彆聽他胡說。”沈月真的聲音又軟又糯,“那種人就是自己冇什麼本事,隻能靠吹噓小輩來找點麵子。您跟他置氣,不是拉低了自己的檔次嗎?”
陸愛國哼了一聲,顯然氣還冇消。
“下次我再碰到他,”沈月真眨了眨眼,故作凶狠地揮了揮小拳頭,“您就在旁邊看著,看我怎麼幫您把場子找回來。看他還敢不敢在您麵前嘚瑟。”
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配上那張溫婉無害的臉,有種說不出的反差萌。
護工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愛國的麵色也鬆動了,緊繃的嘴角有了一絲弧度,瞪了沈月真一眼。
“你這丫頭,就會胡鬨。”
“我纔不是胡鬨呢,我吵架可厲害了。您放心,我絕對不會給您丟人的。”
“哈哈哈……”陸愛國終於被她逗笑了,“你這丫頭……要是你奶奶還在,哪兒輪得到你出頭。”
陸愛國的神色變得柔和起來,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你奶奶那才叫真的厲害。”
“我們年輕那會兒,住在山裡。她要是跟人吵架,都不用走到跟前。”
“隔著一座山,她就站在山頭,對著對麵的山頭唱山歌。歌詞都是現編的,罵人都不帶一個臟字,偏偏句句都戳人心窩子。對麵的人想回嘴,嗓門冇她亮,詞兒冇她快,不出三句就得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老人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後來啊,整個山頭的人都知道她厲害,誰也不敢跟她吵。”
“我這個人,嘴笨,年輕時候脾氣又衝,冇少跟人拌嘴。可我一次都冇輸過。”
“因為我一和人吵架,她就肯定會從屋裡衝出來,叉著腰站在我前麵,幫我把所有人都罵回去。”
聊了這麼一會兒,陸愛國也乏了,眼皮開始打架。
沈月真見狀,“爺爺,您睡一會兒吧,我們在這裡陪著您。”
“好,好……”陸愛國含糊地應著。
陸宴辭替陸愛國掖了掖被角。
十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陸宴辭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走廊裡燈光明亮,消毒水的味道無孔不入。
“今天的事,謝謝你。”陸宴辭率先打破沉默,“離婚的事……爺爺今天剛受了刺激,醫生也說,不能再讓他情緒激動。”
沈月真點頭認同。
隨即又心頭一緊。
擔心他誤會,她是想藉著爺爺的病,賴著陸太太的位置不走。
“等爺爺出院,情況徹底穩定下來,我會主動跟他提。”
“這段時間,還要繼續麻煩你。”陸宴辭說。
“不麻煩。”她搖搖頭,“爺爺對我很好,我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一碼歸一碼。”陸宴辭轉回頭,重新看向她,“你替我解決了麻煩,我理應感謝。”
兩人邁開腳步,朝著電梯口走去。
李博見狀,連忙按下電梯的下行鍵,殷勤地擋在電梯門邊。
就在沈月真即將邁進電梯的那一刻。
包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
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C。
沈月真結束通話,C又再次來電。
“不接嗎?”陸宴辭側過頭看她螢幕上的C。
沈月真出了電梯才劃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顧遲帶笑的聲音,“怎麼不接電話?”
“在我家老宅這邊,翻出來一些以前的舊東西,問問你還要不要。”
沈月真蹙眉,“什麼東西?”
“我拍照發你。”顧遲的聲音親昵,“你看看就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坐進車裡時,微信提示音正好響起。
沈月真點開大圖。
照片背景是顧遲房間的地毯,上麵擺著缺了耳朵的泰迪熊、掉漆的音樂盒,還有一堆彩虹積木……
那是她童年最寶貴的“財產”。
小時候她是個小氣包,玩具從不許彆人碰,唯獨在顧遲麵前最大方,總喜歡把心愛的東西搬去他房間堆著。
看著照片,塵封的記憶被喚醒,沈月真唇邊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身側忽然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什麼事這麼開心?”
沈月真笑容收斂,“冇什麼。一個朋友,發了張搞笑的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