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看著林凡那雷打不動的樣子,心裡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牛!你是真牛!
放眼整個江城,敢跟葉衛國說「沒空」的,估計也就你這一號人了!
沒辦法,秦朗隻能硬著頭皮走回桌邊。
看著葉衛國那期待的眼神,還有旁邊葉婉兒那一副冷笑,秦朗隻覺得頭皮發麻。
「那個……葉爺爺……」
秦朗搓著手,臉上堆起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開始瘋狂地在腦子裡編瞎話找補:
「真是不巧,林老闆他……他這會兒正在做關鍵步驟呢!您也知道,這藝術家嘛,都有點怪脾氣!」
「他對食物的要求那是變態級的嚴格!說是火候差一秒都不行,做飯的時候必須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天王老子來了都叫不動!說是怕分了心,壞了這一鍋湯的味道,對不起還在排隊的客人……」 【記住本站域名 ->.】
秦朗一邊編,一邊偷偷觀察葉老的臉色,生怕老爺子一生氣把桌子掀了。
葉婉兒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冷哼道:「什麼藝術家?不就是個做飯的嗎?架子比米其林三星的主廚還大!爺爺,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虛,咱們走吧,別給他臉了。」
秦朗嚇得冷汗都出來了,趕緊說道:
「要不……要不這樣!葉爺爺,我給您約個時間?等他晚上收攤了我和他登門拜訪?咱們今天就先……」
「無妨。」
葉衛國突然抬起手,打斷了秦朗的話。
老人的臉上並沒有秦朗想像中的怒意,反而流露出一種更加濃厚的興趣和讚賞。
說到這裡,葉衛國淡淡一笑:
「既然他忙,那我們就等等他。等他忙完了,再見也不遲。」
秦朗整個人都傻了,嘴巴張得老大。
等?!
葉衛國是什麼人?
那是時間按秒計算、隻有別人在冷風中等他幾個小時、從來沒有他等過別人的商業帝王!
今天,在這個小小的路邊店裡,為了見一個廚師,他竟然願意等?!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江城的商界都得地震!
「爺爺!您瘋了?我們要等他?」葉婉兒也是一臉不可置信,「您下午還有個跨國視訊會議呢!」
「推了。」葉衛國言簡意賅,目光依舊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
「會議常有,但這種能讓我重拾食慾的人,不常有。」
秦朗在一旁聽得那是心驚肉跳,對林凡的敬仰之情簡直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
時間,在「桃花源」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從正午的喧囂鼎沸,到下午一點半的逐漸冷清,整整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店內的食客換了一撥又一撥,唯獨靠窗那太師椅上的老人,就像是一尊歷經風霜的石佛,穩穩噹噹地坐著。
他不急不躁,偶爾拿起那杯酸梅湯抿上一口,或是看著窗外的人造溪流出神。
秦朗此時已經是如坐針氈。
他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看看後廚,還要時刻提防著旁邊那位已經處於爆發邊緣的大小姐葉婉兒。
「秦朗,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葉婉兒抬起手腕,指著那塊鑲滿鑽石的百達翡麗,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兩點!整整兩點!那個廚子是在繡花嗎?讓我們等了一個半小時?!」
「那個……婉兒姐,消消氣,消消氣。」秦朗賠著笑臉,不停地給葉婉兒扇風。
「慢工出細活嘛,而且剛才那波客人確實多,他這是對食客負責……」
「負責個屁!我看他就是故意擺譜!」葉婉兒冷哼一聲。
「爺爺,咱們走吧!您身子骨哪經得起這麼熬?」
葉衛國卻隻是微微擺了擺手,目光依舊平和:
「心浮氣躁,難成大器。婉兒,你這性子,還得磨。」
就在葉婉兒還想反駁的時候,明檔廚房裡那最後的一點動靜,終於停歇了。
「嘩啦——」
水龍頭關閉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林凡這時終於走出了廚房。
「讓幾位久等了。」
林凡走到桌前,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無妨。」
葉衛國緩緩抬起頭,那雙閱人無數的老眼在林凡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驕不躁,不卑不亢,這年輕人身上的沉穩勁兒,比他見過的許多商界精英還要足。
「小師傅,忙完了?」葉衛國笑著問道。
「忙完了。今天生意不錯,有些怠慢了。」林凡拉過一張椅子,在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嗬嗬,生意好是好事。」
葉衛國指了指桌上那幾個空空如也的大碗,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說實話,老頭子我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吃得這麼幹淨,這麼痛快了。小師傅,能不能給老頭子我解解惑,這麵裡的牛肉,用的是什麼講究?」
林凡笑了笑,並沒有藏著掖著:「也沒什麼特殊的,食材好罷了。」
「牛肉用的是海拔四千米以上雪線生長的白氂牛,隻取肋排中間的坑腩。」
「那種牛喝的是冰川水,吃的是貝母草,肉質緊實卻不柴,自帶一股子草藥的清香。」
「至於湯,用的是牛棒骨和老母雞,文火慢燉七十二小時,不加一粒味精,全靠時間和火候把鮮味逼出來。」
聽著林凡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葉衛國眼中的光芒更甚了。
「雪域白氂牛……七十二小時……」
葉老點了點頭,感嘆道,「現在的餐飲界,都在追求效率,追求什麼科技與狠活,能像你這樣肯在食材和功夫上下笨力氣的,鳳毛麟角啊。難怪這味道能入骨三分。」
「您過獎了。」
林凡謙虛了一句,目光隨之落在了桌麵上。
下一秒,他的眉毛微微一挑。
因為他看到,那幾個裝麵和炒飯的碗都已經空了,連酸梅湯的杯子也見了底。
但唯獨桌角那個被醋壺和紙巾盒擋住大半的白瓷盅,依舊蓋著蓋子,顯得孤零零的,彷彿被遺棄了一般。
這正是秦朗最開始點的那份「開水白菜」。
林凡有些疑惑地、指了指那個被冷落的白瓷盅,目光看向秦朗,問道:
「這道開水白菜……秦少你怎麼沒動?是不合胃口嗎?我還等著你反饋呢。」
他剛才一直忙著做飯,倒是沒注意到這邊。
但這無意的一句話,讓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