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個屁！」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根本不是趙天一預想中暴跳如雷的怒吼。
（
而是一聲中氣十足、壓抑不住的爽朗大笑！
「天一！你個臭小子瞞得我好苦啊！」
趙鴻明激動的聲音從聽筒裡震得趙天一耳膜發麻。
「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從哪裡請來的這尊真神？！這手藝，簡直絕了！神乎其技啊！」
「啊……啊？」
趙天一大腦瞬間宕機，整個人像一根木頭一樣僵在原地，傻傻地張著嘴。
「啊什麼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宴會廳都快瘋了！」
趙鴻明在電話裡激動地喊道：
「五十份點心，連點渣子都冇剩下！全被那些太太老闆們搶光了！連葉衛國葉老爺子都拍桌子叫絕，說這是什麼『國色天香』！」
「葉老現在點名要見這位大師，要當麵敬他一杯酒！你趕緊馬上把人給我請到前廳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趙天一維持著拿手機的姿勢，足足呆滯了五秒鐘。
「成……成了？！」
「不僅成了，還讓葉老拍桌子叫絕？！還要親自敬酒？！」
他激動得一把抱住旁邊的秦朗，又哭又笑，「秦少！你是我親哥！林老闆是我活祖宗啊！」
後廚裡那些原本還等著看笑話的廚師們，聽到趙天一這番話，麵麵相覷，一個個的臉色變得比吃了苦瓜還要難看。
「秦少！你是我親哥！林老闆是我活祖宗啊！」
趙天一激動得語無倫次，緊接著一把推開秦朗，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林凡的操作檯前。
「林老闆！哦不，林大師！成了！前廳炸了！」
趙天一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手機，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五十份點心被搶得連渣都不剩！連葉老都親自開口，說這道點心是『國色天香』！他老人家現在正端著酒杯，點名要見您，要親自敬您一杯呢！」
「快！林大師，趕緊收拾一下，咱們去前廳！」
趙天一一邊說著，一邊甚至想要伸手去幫林凡解圍裙，那副殷勤的模樣，跟之前對行政總廚老李說話時的嚴厲簡直判若兩人。
然而，林凡似乎冇有聽到誇獎後的狂喜，也冇有即將麵見滿堂權貴的激動。
「就這樣吧。」
林凡將擦過手的紙巾隨手扔進垃圾桶，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啊？」
趙天一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林大師，您……您說什麼？」
「我的任務，是救場做一道甜品。現在菜已經上桌，客人也吃完了，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至於前廳那些應酬敬酒的事，那是你們酒店公關部該乾的活，不是廚師該管的。」
「可是……」趙天一急了，
「那可是葉老啊！葉老點名要見您！而且外頭坐著的，全是咱們江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這可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求不來的露臉機會啊！」
在趙天一看來，對於一個開路邊店的小老闆來說，這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的階層躍升機會。隻要今晚走出去敬個酒，林凡的名字明天就能響徹整個江城商界！
林凡蓋上恆溫箱的蓋子，「哢噠」一聲鎖上鎖釦，聲音清冷：
「真正的廚師，是用手藝跟食客對話的。菜吃進嘴裡，味道他們懂了，就不需要再去聽我囉嗦什麼了。」
「趙總，已經很晚了，我還要回家陪女兒。」
說完，林凡提著箱子就要往員工通道外走。
這下子，不僅趙天一急了，連旁邊一直看熱鬨的秦朗也慌了神。
「哎哎哎！林哥！別走啊！」
秦朗趕緊衝過去，一把攔在門口，苦著臉哀求道：
「林哥，我知道你性格清高，不喜歡那種虛偽的社交。但今晚真不行啊！葉老的麵子，誰敢不給？」
「而且你想想，你今天這道菜做得這麼絕，要是你這個原作者不出去認領，誰知道會不會有哪個不要臉的冒領功勞？」
秦朗說著，眼神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的行政總廚老李等人。
此時的後廚裡。
那些之前還對林凡冷嘲熱諷、準備看笑話的五星級大廚們，聽到趙天一剛纔轉述的前廳反饋後，一個個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色漲得通紅，尷尬到了極點。
老李更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們自詡為高階西點的代表，認為中式麪點上不了檯麵，結果人家用一口寬油鍋炸出來的一塊麵團，不僅冇被退單，反而被江城首富葉老驚為天人，甚至連渣都不剩！
這哪裡是打臉？這簡直是把他們整個西點部的尊嚴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炸！
聽到秦朗那句「冒領功勞」的嘲諷，老李的臉皮猛地一抽。
他雖然剛纔傲慢，但作為拿過全國金獎的廚師，他是有自己的職業操守和傲骨的。
技不如人，他認！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大步走到林凡麵前。
在趙天一和秦朗驚訝的目光中，這位年近半百、在君悅酒店後廚說一不二的行政總廚，竟然雙手摘下了頭頂那頂象徵著權威的高高廚師帽，將其端端正正地捧在胸前。
然後，他對著比自己年輕了二十多歲的林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師傅！」
老李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種由衷的心悅誠服：
「剛纔，是我們這幫井底之蛙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我老李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
「我十五歲入行，乾了三十年，今天算是真正開了眼界。您的那手八十一層免冷藏開酥，還有那神乎其技的油溫掌控，我老李這輩子都趕不上！」
「達者為師。今天您用實力給我們上了生動的一課：中華麪點，纔是真正的博大精深！」
老李這一鞠躬，身後那上百名之前還心懷不忿的廚師們，也紛紛收起了所有的輕視。
無論中餐還是西點，廚師界最認的，就是手裡的真本事。
嘩啦啦——
上百號穿著潔白廚師服的人，齊刷刷地對著林凡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