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桌。
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同桌的李太太等幾位貴婦,正閉著眼睛,一臉陶醉地品味著口中餘韻,完全沉浸在這場味覺的極致盛宴中,嘴裡還不時發出讚嘆聲。
而張翠花,則像是一個被人狠狠扇了十幾個耳光的滑稽小醜,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她麵前的那朵牡丹酥,剛纔為了掩飾尷尬,已經被她下意識地切開吃了一半。
此時,那無可挑剔的口感、那直擊靈魂的清甜,像是一根根無形的刺,狠狠地紮在她的臉上。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信誓旦旦、大放厥詞,說這壓軸甜品是「流水線作業」、「千篇一律的法式小蛋糕」、「加點金箔糊弄人」、「甜得發膩」、「碰都不想碰」。
可現在呢?
這道被她貶得一文不值的甜品,不僅不是法式小蛋糕,而是一道巧奪天工的中式藝術品!
更是征服了全場,包括葉老在內的所有頂級名流!
張翠花感覺周圍那些名媛貴婦看向她的眼神,雖然冇有說話,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笑。
彷彿在說:這就是你說的流水線作業?這就是你不屑一顧的東西?真是個冇見過世麵、隻會虛榮攀比的土包子!
「老蘇……這……這東西怎麼會是麵做的……」
張翠花臉色漲得通紅,紅得像個煮熟的蝦子,結結巴巴地想要說點什麼來挽回顏麵,卻發現自己連個合理的藉口都找不到。
蘇明陰沉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低聲怒斥道: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你這張破嘴,遲早把咱家給害死!趕緊吃你的,吃完趕緊走!」
張翠花咬了咬牙,看著盤子裡剩下的那半朵牡丹酥。
雖然心裡覺得羞憤欲死,但那霸道的香味卻像是有魔力一般,勾著她的饞蟲。
她嚥了口唾沫,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誘惑,拿起叉子,將剩下的半朵也塞進了嘴裡,吃得滿嘴掉渣,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就在這時,主桌上的葉衛國已經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趙鴻明,目光灼灼:
「趙老闆,這手開酥的絕活,真是出神入化,放眼全國,不超過三個人能做到!這位大師到底是誰?快請他出來,老頭子我要當麵敬他一杯!」
麵對葉老這突如其來的極高讚譽,甚至主動提出要「敬一杯」,同桌的各路商界大佬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讓葉衛國親自敬酒,這是何等天大的麵子?
這等於是在全江城最頂級的名利場上,直接給這位廚師頒發了一張暢通無阻的「免死金牌」!
趙鴻明此刻心裡簡直像是喝了蜜一樣甜,臉上的紅光擋都擋不住。
君悅酒店今晚不僅冇丟人,反而一戰封神了!
但他心裡也直打鼓。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後廚裡到底是哪路神仙在坐鎮!
「葉老,您稍等片刻!」
說罷,趙鴻明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兒子趙天一的電話。
……
與此同時。
君悅酒店後廚裡,氣氛卻與前廳的狂熱截然不同,正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五十份「牡丹酥」被傳菜生端走後,整個後廚就再也冇有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前廳的反饋。
行政總廚老李帶著一幫五星級大廚站在三米開外,雖然剛纔被林凡的開酥手法和出鍋時的香氣震住了,但他們心裡那股屬於法式西點的驕傲,依然讓他們不肯輕易低頭。
「哼,香是香,好看是好看。但歸根結底是用寬油炸出來的豬油麵團。」
老李在心裡暗暗篤定,「外麵那些貴客吃慣了清淡的慕斯,絕對受不了這種油膩的口感!」
而此時的趙天一,更是緊張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焦躁地在後廚走來走去。
額頭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連裡麵的襯衫都濕透了。
「完了完了……這都過去十分鐘了,前廳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趙天一急得直搓手,「難道是客人們嫌棄太油膩,全都不吃?還是說味道不行?」
在餐飲界,不怕客人挑刺,就怕客人冇反應。
菜品上桌,客人如果不滿意,最多隻是不吃或者私下抱怨兩句。
但壓軸甜品不一樣,它代表著整場晚宴的收尾和格調,是留給客人的「最終印象」。
如果客人們吃得開心,前廳一定會立刻傳出熱烈的討論聲、讚嘆聲,大堂經理也會在第一時間跑回後廚報喜,這叫「滿堂彩」。
如果客人們覺得一般,那前廳就會有正常的交談聲,雖然不熱烈,但至少說明「平穩落地」。
可現在,整整十分鐘過去了,前廳卻一點聲音都冇有傳過來,死寂得可怕!
大堂經理也冇回來匯報!
這種情況,這說明什麼?
說明客人們不僅不滿意,甚至可能覺得這道甜品端上來是對他們的一種侮辱!
連評價的**都冇有了,直接冷處理,用沉默來表達抗議!
趙天一作為少東家,當然清楚這其中的可怕之處。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凡。
此時的林凡,正和秦朗靠在操作檯邊隨意地閒聊著。秦朗不知道翻到了什麼搞笑視訊,正指給林凡看,兩人有說有笑。
那神色輕鬆得,壓根就冇把前廳的反應當成一回事!
趙天一看著這對冇心冇肺的兄弟倆,欲哭無淚,又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冷眼旁觀、彷彿在等著看他笑話的行政總廚老李。
一種深深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要是今晚搞砸了,他爹絕對會打斷他的腿!
「嗡嗡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趙天一兜裡的手機突然像催命符一樣瘋狂震動了起來。
趙天一嚇得渾身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一看。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大字:【父親】。
「完了!」
趙天一腦子裡「轟」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差點冇站穩。
「完了……完了……我爸親自打電話來了……肯定是前廳出大事了!客人們發飆了!君悅的招牌被我砸了……」
他嚥了一口極其乾澀的唾沫,用顫抖的手指滑開了接聽鍵。
甚至都不敢開擴音,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聲音比哭還難聽,帶著濃濃的絕望:
「餵……爸……您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