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顧謹堯的車隊離開。
初冬的風很大,吹得人臉疼,顧北弦將小逸風塞進自己大襟裡,包裹著。
顧北弦抱著小逸風上車。
顧傲霆手接過小逸風,讓他坐在自己上,頭垂得低低的,臉埋進他的頭髮裡。
顧傲霆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我怕我忍不住會哭。大白天的,我這麼人高馬大的漢子,當眾哭得稀裡嘩啦,丟人。雲瑾看到了,也會自責,容易加重抑鬱。」
顧傲霆接過紙巾,了眼睛,「特別心疼阿堯。從小在那種環境下長大,吃了那麼多苦,了那麼多罪,好不容易結婚,以為能過上幸福的生活,沒想到又出了這檔子事。當然,雲瑾也很不容易,這倆人都不容易,顧纖雲和小顧驍也可憐,唉!」
顧傲霆拿臉蹭蹭小逸風白皙的小臉,「我大孫子真心,比兒子強多了。」
顧傲霆剜他一眼,「麻。」
上這麼說,實則都清楚,對方在故意用科打諢的方式,來分散離別的傷。
他們一走,三人心裡空落落的。
他離開,他最難。
幾人各懷心事,誰都沒說話。
顧傲霆忽然咳嗽了一聲,「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講。」
「先說好,你們不許說我自私。」
顧傲霆小逸風的頭,神凝重,「雲瑾微笑抑鬱,產前產後抑鬱,媽也得過抑鬱癥,弟弟是青春期抑鬱。這一家三口都得過抑鬱癥,雖然有外在因素,但不排除有一定的傳基因。我很喜歡阿堯他們一家,倆孩子我也很疼,可是喜歡歸喜歡……」
顧傲霆鼓足勇氣,「我不同意小逸風和顧纖雲的娃娃親。」
「你小時候得過躁鬱癥,我既要忙工作,又要照顧你,心力瘁,一度崩潰。後來你複發,蘇嫿上不說,心裡肯定也瀕臨崩潰。如今阿堯也是,那麼高大的一個漢,都被折磨哭了,一度在崩潰的邊緣。我承認我是自私,可是誰家的孩子誰心疼,我就是不想小逸風走我和阿堯、蘇嫿的老路。小逸風是去醫院人工授的,我當時問過醫生,會不會傳你的躁鬱癥,醫生隻說幾率很小很小,但沒說完全不會得。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小逸風傳到了你躁鬱癥的基因。到時一個躁鬱癥患者娶一個抑鬱癥患者,我們顧家的百年家業就完蛋了。」
顧傲霆又道:「抑鬱癥很容易複發,雲瑾的病在蘇嫿上。你們結親,雲瑾勢必要常見蘇嫿。到時阿堯哪怕看蘇嫿一眼,抱抱小逸風,抱抱小星妍,都會被過度解讀舊難忘。我不是危言聳聽,雲瑾這次病發的原因,就是因為阿堯在書房看小逸風和顧纖雲的照片。小孩子的一張照片,都能為雲瑾抑鬱癥發的導火索,嚴重可想而知。如果兩家要結親,到時雲瑾累,阿堯累,你們也累,小逸風和顧纖雲更累,他們生的孩子也會到影響。」
顧傲霆小逸風的小臉,「大孫子,你看法如何?」
顧傲霆哭笑不得。
顧北弦上樓。
顧北弦走到邊坐下,拿起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挲。
蘇嫿回眸,他英的俊臉,「人送走了?」
「以前我常帶著小逸風去他們家玩,雲瑾也常來我們家,熱熱鬧鬧的。這猛地一走,心裡空的,彷彿失去了很多。」
「什麼事?」
顧北弦把顧傲霆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許久,纔出聲,「爸的話有道理,我始終是雲瑾心上的一刺。那天雲瑾在醫院裡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說小逸風和顧纖雲長大後,誰娶誰,不是我們大人說了算的。我當時覺得自己可能多心了,現在想來,應該就是不想和我們家結親了,但是又礙於麵子,不好直說。」
「沒辦法,世事難料。」
小星妍也拿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睛瞅他。
顧北弦摘掉腕錶和袖釦,俯,將抱在懷裡,不釋手,「小星妍和你小時候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下,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阿堯給了我一張照片,在我錢包裡,你自己看。」
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這是七八歲上小學時拍的照片。
蘇嫿盯著照片嘆:「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將近二十年過去了。」
蘇嫿抬眉,「可惜什麼?」
蘇嫿笑,「我和你本來也是天生一對,卻差錯地分開。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沒有如果,沒有可惜。人要往前看,往前走,我們現在過得幸福就好了。」
門被推開。
湊到蘇嫿邊,坐下,他靠著的手臂,很依的樣子。
「媽媽,我也要抱抱。」
「嶽父嶽母小顧驍顧纖雲都走了,我很孤單,很想他們。我一直盼著小顧驍長大一點,好和他一起玩,還有顧纖雲。雖然很哭,吃得也很胖,可我還是想抱抱。」
小逸風大眼睛蒙了一層水汽,「可是我還是喜歡小顧驍,我想嶽父嶽母和顧纖雲。」
聽到他還喊顧謹堯和雲瑾「嶽父嶽母」,蘇嫿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說好的青梅竹馬,悄然變了明日黃花。📖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