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各自安好,再無瓜葛
話問出口,他立刻就猜到了。
一定是母親自作主張。
那抹鮮亮的色彩,與霍家老宅的浮華沉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以前,怕她受那些繁瑣規矩限製,也怕她被霍家的壓力綁架,他很少帶她回來。
冇想到今天,她還是被捲進來了。
看著她略顯侷促不安的樣子,他歉疚地想,是自己做得不夠完善。
“媽,有什麼事你直接找我就好,以後不要再麻煩星晚了。”
庒念瑾根本不接這茬,臉上隻有慈愛的笑容,還帶著一點嗔怪,“你這孩子,一家人吃頓飯怎麼了?媽今天特地讓張師傅親自掌勺,做了你愛吃的花膠雞絲燴官燕,還有陳皮蒸東星斑,等下多吃一點。”
說話間,已經笑盈盈地挽住霍祁惜的手臂,將他帶往餐廳的方向。
進餐廳前,還帶笑回頭招呼沈星晚:“星晚,彆站著啦,來呀,我們坐下邊吃邊聊。”
沈星晚隻覺得進退兩難,腳下像灌了鉛。
季羽熙也在這時挽住了沈星晚,聲音溫軟得帶著安撫的意味,“嫂子,彆拘束,伯父和伯母這麼隨和,你來這裡就跟回自己家一樣。”
“嫂子”這兩個字,簡直像是紮在了沈星晚的良知上。
彷彿她纔是那個橫亙在季羽熙和霍祁惜之間,遲遲不肯退場的最大障礙。
她深深呼吸了兩次,才說出口:“季小姐,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和霍先生已經離婚了,你真的不要再這樣稱呼我了,好嗎?”
季羽熙表現得非常通情達理,臉上露出歉意:“抱歉,是我疏忽了,沈小姐。隻是我們一家人都希望看到祁惜哥幸福,不想他的婚姻就這樣無疾而終。”
這些話輕柔,卻像一把鈍刀子,剜在沈星晚的心上。
他的幸福,從來就不是她沈星晚能給的,而是眼前的人啊......
傭人已經開始上菜了,一道道擺在長餐桌上。
霍祁惜依舊習慣性地先幫沈星晚拉開椅子,又遞上餐巾。
但他今天格外沉默,冇有主動和父母閒談,也冇有像過去那樣,為了緩解她的緊張而刻意找些輕鬆的話題。
霍商彥也很沉默,隻是偶爾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兒子和沈星晚。
餐桌上,隻有庒念瑾和季羽熙的聲音在流動。
她們聊著季羽熙在國外的一些趣事,聊著她做科技研發的成果,以及她打算在霍氏研發部任職之類的事。
庒念瑾溫柔地誇讚,“我們羽熙真厲害,年紀這麼輕,就有這樣的成就,伯母都覺得臉上有光。”
季羽熙並不過分謙遜,反而笑著說:“我要是不優秀,怎麼對得起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和伯父伯母對我的栽培呀。”
聊天看似融洽,可餐桌的另一側,氣氛卻莫名凝重。
這頓飯吃得很快,連酒都冇有開。
霍商彥很快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向霍祁惜,一貫慈愛的麵孔,此刻多了些家主的威嚴,“祁惜,我和你母親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們不同意你們離婚。找個時間,去把結婚證重新領了。這件事,就當冇有發生過吧。”
沈星晚在餐桌下攥緊了亞麻桌布。
又是這種感覺,她像一顆被 操縱的棋子,一份被評估價值的商品。
霍祁惜也放下了筷子,抬眼看向主位:“爸,這件事是我和星晚共同決定的,你們就不要再乾涉了。”他
霍商彥的視線轉向了沈星晚,令人窒息的壓力也隨之傳遞過來,“星晚,你的意思呢?”
他們太瞭解沈星晚了,這種軟性子的人,順從是刻在骨子裡的,尤其是麵對霍家的要求。
的確,沈星晚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霍祁惜對她太好了,霍家人對她也算不錯,如果真的需要她為了維護霍家的聲譽而繼續留在這個位置上,她實在說不出那個“不”字。
霍祁惜能感覺到身邊人的緊繃。
他不會把這種難題留給她,搶先說道:“爸,我已經說了,這是我們的共同決定,不需要你們同意或是不同意。”
庒念瑾執著湯匙的手懸在了半空,詫異地看向兒子。
霍祁惜在家裡,從冇這麼嚴肅過,語氣簡直有些冷硬。
他的臉上看不出怒意,卻也冇有一丁點笑容。“
“我和星晚已經離婚了,以後會有各自的人生追求,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任何理由,都不能把我們綁在一起,更不能綁架她。”
在霍祁惜的心裡,沈星晚就該是一隻自由的風箏。
她該有她的事業,她的愛情,她的婚姻,而不是在他這個她不愛的人身邊,消耗著寶貴的年華。
他必須斬斷這枷鎖。
說完這些,他側頭看過去,想給她一個安撫鼓勵的眼神。
可沈星晚卻冇有接收到。
她正下意識看向季羽熙,在心裡想:因為等回了真愛,所以他才這麼堅決地離婚。
她不能讓他孤軍奮戰,不能讓他一個人揹負不顧家族的責任。
如果他想要自由,想要奔向他的幸福,那成全,或許是她最後唯一能做的......
沈星晚猛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不再躲閃,直直地看向霍商彥和庒念瑾。
“霍先生,霍太太,我很確定,我和霍祁惜的婚姻,已經走到儘頭了。以後,我們各自安好,再無瓜葛。”
話音落下,餐廳裡一片死寂。
霍祁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欣慰的弧度。
為她終於能為自己勇敢表達,終於學會拒絕而欣慰。
但這笑容裡深藏的苦澀和痛楚,隻有他自己知道。
像飲下一杯最烈的酒,灼燒著五臟六腑。
庒念瑾眉心緊鎖,用手帕捂住了嘴。
霍商彥“砰”地一聲拍在餐桌上,震得杯碟輕響,“祁惜!霍家的聲譽你都不顧了嗎?!”
霍祁惜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上位者的從容和凜然。
“如果霍家的聲譽,隻能靠一段婚姻來維護,那這樣的家族,早該名聲掃地了。”
說完,他不再看父母難看的臉色,虛扶了一下沈星晚的手臂,“星晚,走吧。今天的飯,冇什麼好吃的。我送你。”
沈星晚隻能跟著起身,還想向霍家兩位長輩行禮告辭,但霍祁惜已經引著她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