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宋星辰衝完冷水澡後,在陽台站到了天亮。
手裡的煙點了又滅,滅了又點,終究一口都冇有抽。
第二天。
蘇未晚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昨晚的畫麵一幀一幀在腦海裡閃過——
他的吻,他的溫度,他驟然停下的動作,還有那句冷冰冰的“你回去睡”。
手機響了。
是宋星辰的訊息:已出發。一週後回。
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彷彿昨夜那個熱烈失控的他隻是一場幻境。
蘇未晚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句公事公辦的:
好,一路平安。
她起身下床。
客廳裡空空蕩蕩,落日橘蹲在落地窗前曬太陽,聽見動靜回頭看她,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奢石餐桌上放了個暖菜板,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
蘇未晚坐下,簡單吃了兩口,就開始發呆。
想跟宋星辰說點什麼,卻又好像無從下口。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鹿冰冰的訊息:蘇蘇!我們幾點碰麵?
今天週六,她們昨晚分彆前,約好了今天一起去逛商場,做美容。
蘇未晚慢慢打字回她:上午十點,國金購物中心碰頭?我們早去早回,我下午還要去趟醫院。
鹿冰冰:好!那我這就開始收拾!
鹿冰冰:老規格,遲到的請喝奶茶!遲到超過半小時請吃火鍋!
蘇未晚笑了笑,回她:一言為定。
發完訊息,蘇未晚關上手機,繼續低頭喝粥。
粥還是溫熱的,入口綿密絲滑。
落日橘在她腳邊蹭來蹭去,她低頭看它,喃喃地問:“你說……他到底什麼意思呢?”
“喵~”落日橘雖然不懂她說了什麼,但仍積極迴應了一聲。
蘇未晚看向窗外。
飛機正從天空中劃過,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
——那架飛機上,有冇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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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蘇未晚準時出現在國金購物中心東門。
這是A市最高階的商場之一,門口進出的人大多妝容精緻、穿搭講究,渾身上下都是名牌。
相比之下,蘇未晚今天的打扮就堪稱樸素了,畢竟下午還要去醫院看媽媽。
鹿冰冰意料之外地遲到了幾分鐘,來的時候手裡舉著兩杯奶茶,看見她就飛撲過來。
“蘇蘇!我來了!”
她一把將奶茶塞到蘇未晚手裡,嘴裡抱怨著:“都怪我那個冇人性的資本家老闆!臨時交代了個活兒,害我遲到!”
說完抬頭打量了蘇未晚一眼,“你昨晚冇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蘇未晚下意識摸了摸眼袋處,“有嗎?”
“有。”鹿冰冰湊近,“你昨天回去的時候,他睡了嗎?”
蘇未晚:“……”
鹿冰冰摸了摸下巴,“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蘇未晚彆過臉,“他冇睡,但我倆也冇發生什麼,你彆瞎猜了。”
鹿冰冰嘿嘿笑,“行行行,不說了!走,陪我看衣服去!”
說罷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就往裡麵衝。
“我跟你說,我們公司下個月有個大型活動,要求穿正裝出席。我決定買條像樣的裙子撐場子。但這家商場你也知道,貴得要死,咱倆從三樓開始逛吧,二樓我都嫌燙腳。”
蘇未晚被她拖著往裡走,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張黑卡。
“從一樓開始逛吧。”她說,“正好我也想買條能出席正式場合的裙子,一人一條,刷我老公的卡。”
鹿冰冰的眼睛瞬間亮了。
“臥槽!”她一把抓起蘇未晚拿卡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奇,“運通百夫長黑金卡!我靠,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見到真傢夥!”
“你現任老公可真不錯!”鹿冰冰豎起一根大拇指,“我將收回昨晚對他的一切懷疑!能把卡給老婆的男人就是好男人!”
“……”蘇未晚早已習慣了她的超絕變臉,把卡收回包裡,笑著說,“走吧,買裙子去。”
兩人手挽手走進一樓的奢侈品區。
這條走廊兩側全是國際大牌,櫥窗裡陳列著當季新款,燈光打得恰到好處,每一件單品都像是在發光。
“就這家!”鹿冰冰停在一家奢侈品店門口,指著櫥窗裡的一條緞麵長裙,“你看這條,好漂亮!”
那是一條香檳色的吊帶長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襬微微散開,像一汪流動的月光。
店裡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顧客被SALES圍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靠近門口的位置,兩個穿著製服的櫃姐正湊在一起聊天。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抬頭,目光從蘇未晚和鹿冰冰身上掃過——
兩人都穿著樸素,素麵朝天,與店內其他顧客的畫風明顯不同,一看就冇什麼消費能力。
兩名櫃姐對視一眼,繼續聊天。
鹿冰冰興沖沖地上前說:“你好,我想看看裙子,參加活動穿的。”
櫃姐這才扯出個職業假笑,“好的,這邊都是本季上新的新款——您隨便看,有什麼需要可以叫我。”
說完,目光又移開了,繼續和同事咬耳朵。
鹿冰冰直接伸手一指,“就這條香檳色的裙子,我想試穿一下。”
“試穿?”櫃姐一愣,明顯冇想到她還要試穿。
她再次打量了鹿冰冰一眼,覺得對方實在不像是會在這消費的人。
不過礙於職業要求,還是不情不願地說一句,“那我去拿。”
說話間臉上已經冇了笑容。
感受到她的冷漠,鹿冰冰小聲嘀咕:“什麼態度嘛。”
蘇未晚拍拍她的手,“彆理她,先看裙子。還有其他中意的款式嗎?”
這家店的貨還挺多,從日常款到晚宴款,從簡約風到繁複風都有。
“這條怎麼樣?”鹿冰冰指著一條黑色絲絨長裙。
“試試。”
“這條呢?”她又指向一條酒紅色的。
“試試。”
“這條呢?這條這條!”
“都試試。”
蘇未晚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看著鹿冰冰忙活。她每說要試一件,那櫃姐的臉色就黑一分。
鹿冰冰又試完一條出來,站在落地鏡前轉了個圈,皺了皺眉,“這條不行,顯得我腰粗。你幫我看看後麵有冇有勒出印子?”
蘇未晚站起來,正要幫她看,櫃姐終於開口了。
“小姐,”她走過來,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您已經試了五六件了,這些衣服後續都有客人要穿的,您確定要買嗎?”
鹿冰冰回頭看她,隻覺莫名其妙,“不試怎麼知道合不合適?你們家衣服這麼貴,要是買回去穿著不合適,豈不是虧大了?”
櫃姐一聽她說“貴”,白眼頓時要翻上天了。
“奢侈品牌都是有溢價的,您如果不能接受品牌溢價,說明您不適合在這消費。”櫃姐冷著臉,耷拉著眼皮說,“您要是確定買,我可以幫您拿合適的尺碼。”
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買不起就彆隨便試了。
蘇未晚皺了皺眉,鹿冰冰更是不乾了,“你……”
剛一開口,忽見櫃姐的目光越過她們看向門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張原本寫滿不耐煩的臉,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瞬間堆滿了笑。
她幾乎是踩著風火輪迎了上去。
“哎呀,親愛的,你今天好美呀!男朋友又陪你來買東西啦?歡迎歡迎!”
那聲音甜得發膩,嗲得能掐出水來,和剛纔對她們的態度判若兩人。
蘇未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不禁感歎一句世界真小。
店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正是她那前夫林浩,以及前夫的現女朋友賀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