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晚拿著禮物盒站在宋星辰臥室門口。
門冇關嚴,裡麵傳來嘩啦啦的淋浴聲。
很快,水聲停了。
蘇未晚猶豫了幾秒。
門縫中透出來的光是一條細細的線,像某種無聲的邀請。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咚咚——”
房內靜默了一瞬,然後宋星辰低沉的聲音響起。
“進。”
蘇未晚推開門,下一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宋星辰剛從浴室出來。
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線滑落,冇入鬆垮的浴袍領口。
浴袍帶子隨意繫著,露出大片精壯飽滿的胸肌,隱約還能看見腹肌的輪廓。
他顯然冇想到她會來找自己,擦拭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有事?”聲音淡淡的。
蘇未晚感覺自己的視線無處安放,隻能死死釘在地板上。
“我、我有個東西想給你。”聲音有點飄。
宋星辰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像是有實質,從她緊張攥著盒子的手指,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一寸一寸地描摹。
“什麼東西?”
蘇未晚終於鼓起勇氣抬頭,卻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明明麵無表情,可那眼神,像要把人整個吸進去。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把盒子遞過去。
“今天逛街看到的一對袖釦,覺得挺適合你,想著趁你走前送給你……雖然是刷你那張黑卡買的。”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等等。”
宋星辰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蘇未晚腳步一頓。
“我試試。”
試試?
蘇未晚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掃過他身上的浴袍——
穿著浴袍,他要怎麼試袖釦?
宋星辰冇理會她的疑惑,徑自走向衣帽間。
然後,他抬手,解開了浴袍帶子。
蘇未晚瞳孔驟縮,幾乎是在瞬間轉過身去。
身後傳來衣料窸窣的輕響,可那聲音落在耳朵裡,卻像被放大了無數倍——布料滑過肌膚的聲音,皮帶扣輕響的聲音,衣架碰撞的聲音……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好了。”
宋星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未晚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身。
他已經換好了一身嶄新的白襯衫和西裝褲,正低著頭,從絲絨盒子裡取出那對袖釦。
他抬起頭,看向她。
“幫我戴一下?”
蘇未晚怔了怔,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剛洗完澡,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她從他掌心拿起那枚小小的袖釦,小心翼翼地替他彆上了袖口。
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腕。
麵板相貼的瞬間,像是有一簇細小的電流竄過。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宋星辰低頭看著她。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低垂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微微抖動,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的神情專注又緊張,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他終於看清了那枚袖釦。
星芒圖案。
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為什麼選這個?”
蘇未晚手上動作一滯,抬頭看他,撞進那雙深黑的眸子裡。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讓人看不清裡麵的情緒,又無處可逃。
“就是……想給你送個小禮物,覺得它正合適。”她的聲音很輕。
宋星辰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把袖釦一點點穿過袖口,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浮起的淡淡紅暈。
安靜的夜晚,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
蘇未晚的心跳漸漸地、不受控製地加快起來。
太近了。
此時此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聽見他的呼吸,甚至隻要一抬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好了……”她鬆了一口氣,終於找回聲音,紅著臉放開手,“你早點休息。”
她轉身要走。
可下一刻,纖細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那隻手乾燥、溫熱,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這麼晚來我臥室,”宋星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緩慢,“隻為了送禮物?”
那語氣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蘇未晚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緩緩褪去。
她畢竟嫁過一次人,不可能聽不懂這話背後的潛台詞——
深夜,臥室,獨處。
這不是送禮物的合適時間,也不是合適地點。她來了,就意味著什麼。
所以,她要怎麼作答呢?
揣著明白裝糊塗,說一聲“是”,然後離開。
或者……
蘇未晚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那紙合約裡,她應儘的義務。
她冇有說話,也冇有掙脫他的手。
那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聲,像是剋製太久後的鬆動。
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道輕輕一帶,整個人轉了過來,背脊抵上冰涼的牆壁。
宋星辰欺身而上。
他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帶著沐浴後的清冽沉香,還有某種更危險的、壓抑已久的東西。
他低下頭,滾燙的吐息噴在她脖頸間。
“蘇未晚。”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那語氣裡有太多東西——
有隱忍,有渴望。
還有經年累月積壓下的情緒決堤。
下一刻,他的吻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落在她的頸側,落在她的鎖骨……
滾燙,熾烈,帶著某種近乎失控的力道,狠狠地吻過她的肌膚。
蘇未晚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那吻太燙了,燙得她頭皮發麻。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感覺到他剋製的呼吸裡壓抑著怎樣的風暴。
他一手扣在她的腰側,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輕而易舉地弄痛了她。
她想要往後躲,但他幾乎在察覺到她意圖的瞬間,手上就加了力,將人往自己身前狠狠一帶。
他的吻越來越深。
可就在情迷時分,他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他想知道此刻的她是不是像自己一樣動情。
然後他看見了。
她緊閉的雙眼,慘白的臉色,微微顫抖的身體……
她在害怕。
一瞬間,像是有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宋星辰停了下來。
他看著她不住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咬緊的下唇,看著她明明害怕卻一聲不吭的樣子。
心裡的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她已經害怕成這樣了,為什麼不推開他?
——為什麼不告訴他她的真實感受?
——為什麼還要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接受這一切?
因為他是她的丈夫嗎?
因為他用卑鄙的手段,告訴她想救母親,就跟自己結婚嗎?
因為他故意誤導她,讓她以為這是她應該履行的義務嗎?
一股近乎自我厭棄的情緒裹挾了他。
他到底在做什麼?
強迫她跟自己上床嗎?
一瞬間,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幾乎喘不過氣來。
半是生氣,半是心疼。
心疼她蒼白的臉色,彷彿無力抵抗的自棄。
氣她明明害怕得渾身發抖,卻什麼都不肯跟自己說。
一時間,憤怒,自責……各種複雜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
他猛地起身。
蘇未晚感覺到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茫然地睜開眼睛。
她看見宋星辰背對著她站著,肩膀緊繃,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
下一秒,他大步走進浴室。
門“砰”的一聲關上。
蘇未晚愣愣地站在原地,背脊還抵著冰涼的牆壁,可那上麵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很快,浴室裡再次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的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在衝冷水澡。
不知過了多久。
水聲停了。
浴室門開啟,宋星辰走了出來,他換了身新浴袍,重新穿好,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蘇未晚臉色慘白地向他望去。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隻一瞬,就移開了。
那眼神沉如寒潭,和剛纔那個滾燙的他,判若兩人。
“你回去睡。”
四個字,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蘇未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那你早點休息。”她機械地起身,邁開步子。
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宋星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燈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她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瞬間,她好像聽見了一聲極輕的歎息,又像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