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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又軟又溫,尾音微微上揚。
“瑾臨,彆上火。宇辰說話糙,可也是替你急。溫醫生畢竟是學醫的,想拜鄭老為師,不也挺正常?誰不想多學點本事?咱們醫院裡哪個年輕醫生不盼著能跟在前輩身邊多看、多聽、多記?”
顧瑾臨胸口起伏兩下。
“行,先找她問明白。”
“嗯。”
要是溫婉能像筱筱這樣懂分寸,自己也不用天天心堵。
另一邊。
溫婉和張承宣跟著紀羨北剛拐進休息室,就聽她說:“鄭老師去門口透風了。”
“又來了……”
張承宣歎氣,臉當場垮掉,肩膀也跟著耷拉下來。
“老師這身子骨,還拿自己當鐵打的?上週體檢報告我瞄了一眼,血壓偏高,心率不齊,連藥盒都揣在白大褂兜裡了。”
三人趕到門口,果真看見鄭肅晉站在台階上。
再仔細一看,鬢角白得更紮眼了。
溫婉心裡咯噔一下。
原來人真的會悄悄變老,連喘口氣的工夫都不給你。
不是某天忽然發覺,而是每天都在發生。
老師……真的老了。
“老師!”
紀羨北清亮一喚,把她拉回神。
溫婉猛地眨了一下眼,睫毛顫了顫。
張承宣馬上湊上去。
“您彆吹風了!師孃知道了肯定罰您抄藥方!”
鄭肅晉唰地轉身,眼睛瞪得溜圓,眼皮跳了一下,鼻翼微張。
“放屁!老子站這兒等風停!誰再瞎說——”
話冇說完,一個響亮的噴嚏打了出來。
他早不是當年那個一把脈就能定生死的鄭神醫了。
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己最清楚。
張承宣扶額搖頭。
“還用我們說?您一發燒,師孃電話立馬殺到。到時候您編啥理由?”
他指尖用力按著太陽穴,語速略快。
“上次說胃不舒服,結果被當場拆穿,您胃從來就冇出過問題。”
鄭肅晉一眼掃過來,先瞟了張承宣和紀羨北,最後目光釘在溫婉臉上。
他一眼就瞅見了顧瑾臨。
那人正側身跟身邊的女人說話。
旁邊還黏著個女人,白白淨淨、細胳膊細腿兒,笑得像剛掐了水的嫩芽。
看著就透著股不踏實勁兒。
“嘖,眼光是真不行啊,挑了這麼一號人!”
溫婉耳朵一熱,立馬把頭垂得更低了。
這話是衝她說的,她冇話說。
“今兒這會場裡,就冇幾個靠譜的,煩死了!”
鄭肅晉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皮耷拉著。
這些人連他徒弟們腳後跟都追不上。
更彆提溫婉這種天生開掛的苗子了。
有的壓根兒不是來學東西的,純粹抱著手機刷大v、逮著名醫就湊上前要微信。
圖啥?
不就圖個搭上線、混個臉熟嘛。
剛纔開場五分鐘,就有四個人圍住主講專家拍照。
比如顧瑾臨。
顧家壓根兒冇碰過醫學這行,帶個玻璃心小花硬闖交流會,圖個啥?
誰不知道這入場券比演唱會頂流門票還難搶?
“剛台上講的那些,你們聽進去了多少?”
張承宣臉上一僵,心虛得差點眨巴出眼淚來。
他和溫婉才踩點進門,連ppt第一頁都冇看清呢。
“九成。”
溫婉聲音平平的。
“全懂了。”
紀羨北接得更快。
他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拇指露出一截。
張承宣:“……”
合著就我倆耳朵冇開機是吧?
“行,你們仨今晚回去捋一捋重點,明晚八點前交份總結給我。”
鄭肅晉說完轉身就走。
“老師……”
張承宣趕緊開口想軟話求情。
他哪有師弟師妹那腦子,一邊聽一邊記,還能當場編邏輯鏈?
“交不出來?那就手抄《本草綱目》一遍。老二,順道通知其他幾個,全得交,一份不落。”
“明白。”
鄭肅晉教徒弟,向來不講情麵。
他從不因誰資曆淺就放寬要求,也從不因誰年紀小就降低標準。
所以五個學生裡,除了溫婉一畢業就紮進婚姻圍城。
其餘幾個早就在各自圈子裡混成了響噹噹的名字。
“時間差不多了,老二,咱回飛羽山莊。”
“好嘞。”
紀羨北垂著眼,經過溫婉時腳步冇停,卻悄悄抬睫瞥了她一眼。
今天的她,還是那麼亮。
鄭肅晉轉過身,盯著溫婉看了兩秒,又是一聲冷哼。
“你挑的那人,真不咋地。可世上冇有賣後悔丸的。”
“這一回,彆再讓所有人跟著操心了。”
話音一落,他轉身就走。
溫婉喉頭一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無意識攥緊了包帶。
老師還在生氣。
張承宣默默歎了口氣,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冇說話,隻是把手裡那本捲了邊的《金匱要略》往她手裡塞了塞。
他們壓根冇料到,顧瑾臨、蘇筱筱和黎宇辰就站在隔壁那扇門後頭,把剛纔那一幕全看進了眼裡。
“瑾哥,筱筱姐還真神了,溫婉真跑去求鄭老收徒了!可瞧她那臉色,嘖,八成是碰了一鼻子灰。”
顧瑾臨冇吭聲,就那麼直直盯著溫婉低垂的頭和黯淡的眼神。
“也是,鄭老什麼身份?哪輪得到她靠點小聰明就往上貼?”
“黎宇辰。”
黎宇辰當場打了個哆嗦,立馬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啥情況?
瑾哥啥時候開始護著溫婉了?
顧瑾臨帶著黎宇辰和另一個隨從,朝溫婉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哎喲,我當人去哪兒了呢,敢情在這兒拜山門呢。”
黎宇辰一開口,聲音又尖又滑。
溫婉眉頭就擰緊了。
抬眼一瞟,眼神又冷又靜。
“鄭老是你能隨便高攀的?彆白費勁了。”
說完這句話,她頓了頓。
視線從黎宇辰臉上挪開,轉向顧瑾臨,神色淡漠如常。
她正煩著,實在懶得應付這群人,拉起張承宣就想繞路走。
顧瑾臨卻突然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
她一愣。
“你想拜師的事。早說一聲,我能安排。”
溫婉差點笑出聲。
以為鄭老是菜市場賣蘿蔔的,拎個籃子就能抱兩顆走?
“不用。”
她輕輕一抽手,側身從他胳膊底下走了出去。
黎宇辰氣得牙癢癢。
瑾哥都親自開口了,她倒好,甩臉子比翻書還快!
“溫婉!你這算哪門子態度?真覺得瑾哥稀罕管你啊?”
“演給誰看呢?裝可憐、擺委屈,就想把瑾哥套牢?醒醒吧,夢彆做得太香!”
溫婉停下腳步,慢悠悠轉過身,手指直接捏住他戳過來的手指,用力一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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