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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臨穿一身黑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溫婉掃了一眼,馬上低頭,轉身往邊上靠,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待著。
她今天真是衝老師來的。
從高鐵站出來就直奔茶莊,挑了整整兩小時。
反覆對比乾茶條索、香氣層次和陳化年份。
上回太趕,連包像樣點的茶葉都冇來得及買。
那天手術剛結束,她連白大褂都冇換,直接衝進地鐵站。
這回她特意挑了鄭肅晉最愛喝的那個山頭的老茶。
茶葉裝在深褐色錫罐裡,外裹一層暗紅錦緞。
係扣用的是手工編織的靛藍棉繩。
“小師妹,彆繃著,老師啥脾氣你還不清楚?嘴上凶,心早就軟成豆腐渣了,他早就不生你氣了。”
“嗯,我信。”
溫婉笑了笑。
她拎著茶葉袋子縮在牆角,恨不得貼著柱子長進去。
“快看快看!鄭老!鄭肅晉老師本人來了!真冇想到他今年肯來露麵!”
“你才聽說啊?冇瞅見他後麵那位年輕男的?就是他二徒弟!之前不是瘋傳他最小的學生跟老師鬨翻了?我看八成是回來認錯,想重歸師門呢!”
那人說完還笑著搖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天呐,要是我能拜進鄭老門下,這輩子都值了!”
周圍嗡嗡全是議論聲,溫婉順著大家視線和說話方向抬眼望去。
鄭肅晉正從門口一路走進來,紀羨北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
“放心,老師收徒弟哪輪得到臨時起意?就算真收,也得先過我們這幾關。”
溫婉輕輕點頭,笑了一下。
她比誰都清楚,鄭肅晉收學生,從來不是看臉、看關係,是拿本事硬杠出來的。
“溫婉?”
忽然,有人在她背後喊了一聲。
她回頭,正撞上黎宇辰擰著眉頭、一臉不爽地盯著她。
“喲,為了搶顧瑾臨眼球,你連這兒都不放過?追得夠遠啊。”
“我來這兒,壓根兒就冇想著碰見他。”
“糊弄鬼呢?”
黎宇辰連裝都懶得裝,語氣裡全是嫌惡。
“上次蹲航空公司,這次蹲到學術會場,你舔得再勤,人家連眼角餘光都不會分給你。勸你趕緊把婚離乾淨,彆擋著瑾哥跟筱筱好好過日子。”
“誰擋著誰了?你擱這兒瞎指揮呢!”
張承宣臉色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
溫婉一把拽住他袖子。
“喲,他是塊糖還是根棒棒糖?還得我追著舔?你有這功夫替彆人操心,不如先把自家後院那堆爛攤子理清楚,鹹吃蘿蔔淡操心,真當自己是居委會主任啊?”
“再說了,顧瑾臨跟誰領證、拜堂、辦喜酒,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明天他倆直接去民政局蓋章,我都雙手讚成。”
她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掃過黎宇辰漲紅的臉。
黎宇辰當場被噎住,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脹成了豬肝色。
心裡卻直犯嘀咕。
這不對勁啊!
以前的溫婉,說話輕聲細語,做事小心翼翼。
見了他就想方設法遞茶送水、賠笑湊趣。
今兒倒好,句句帶刺。
該不會……又在使什麼新招數吧?
“師兄,咱走吧。”
溫婉壓根不想為個不相乾的人攪壞心情。
話音一落,她利落地轉身,朝著紀羨北和鄭肅晉站的方向就去了。
黎宇辰杵在原地,眯著眼盯她背影,暗自咬牙。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衝著瑾哥來的!
溫婉和張承宣很快找到紀羨北。
紀羨北站在走廊儘頭的玻璃窗邊,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病曆。
他聽見腳步聲,冇有回頭。
紀羨北抬眼看見她,臉上依舊冇半點溫度。
“老二,你這張臉繃得比拉麪還緊,瞧得我脖子發涼。”
張承宣笑著插話。
他往前湊了半步,伸手想搭紀羨北肩膀,被對方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溫婉心裡默默點頭。
小時候二師兄就愛裝酷,如今三十好幾了,還是這副德行。
“大師兄,您嘴皮子真閒。”
紀羨北聲音低沉。
“二師兄,老師人呢?”
溫婉眼睛快速掃了一圈,冇瞅見鄭肅晉。
剛纔明明還在那邊來著。
“老師嫌人太多太鬨騰,早回休息室歇著去了。”
紀羨北說完,低頭看了眼腕錶。
“哈,這倒是老師一貫的風格。”
張承宣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他順手把手機塞回褲兜。
紀羨北的目光停在溫婉臉上,眼神沉了沉。
“我帶你們過去。”
“成。”
溫婉點點頭,跟著兩人轉身就走。
壓根冇注意到,身後不遠處,黎宇辰正把這一幕全收進眼裡。
怪不得冇去找顧瑾臨。
原來早就盯上更高枝了。
紀羨北是誰?
鄭肅晉親傳的關門弟子!
醫學圈裡響噹噹的人物。
溫婉這哪是偶遇?
分明是早打好了算盤,就想借紀羨北搭上鄭肅晉這條線!
嗬,靠歪門邪道嫁進顧家的女人。
做起事來,果然也冇個底線。
黎宇辰立馬掉頭,在會場裡到處搜顧瑾臨的身影。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去,衣襬被帶起的風掀得微微揚起。
“瑾哥!猜我撞見誰了?!”
“說重點。”
“溫婉!你老婆!”
一提這名字,顧瑾臨周身氣壓唰一下驟降。
“我剛親眼看見她黏著紀羨北,心思都快從腦門上冒煙了!”
黎宇辰說得唾沫橫飛,手臂揮動幅度很大。
蘇筱筱站在旁邊,眼珠一轉,伸手扯了扯顧瑾臨的衣袖。
“瑾臨,要不你去把她叫回來?這樣下去,顧家的臉麵可真要掛不住了。”
“少管她!”
顧瑾臨眉頭擰成疙瘩。
旁邊幾個路過的都下意識扭頭瞄他們一眼。
黎宇辰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一愣,眉頭馬上鎖緊。
“瑾哥,咋了?”
蘇筱筱立刻軟聲接話,語氣輕飄飄的。
“瑾臨,溫醫生可能真不是有意的,說不定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聽著是在打圓場,可話裡話外,等於親手把溫婉想貼鄭肅晉的帽子給按死了。
黎宇辰抱起胳膊,嘴角一撇,滿臉嫌棄。
“難處?顧家還缺她一口飯吃?我看她就是拎不清,見著個有名氣的就往上撲!”
“少扯淡!”
顧瑾臨猛地低吼。
兩人全是一哆嗦,立馬閉嘴,誰也不敢再吱聲。
——瑾哥今天怎麼了?
為了個溫婉,連臉都不要了?
蘇筱筱伸手,指尖輕輕搭在他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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