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和葉思思那一晚
程盈很想要認認真真的同他講明白。
他周身的氣息倏忽披上深夜的寒意,僵持的手也放開,她靜靜的看著她的丈夫。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他含著笑,似乎冇把這句話放心裡,好脾氣地,“不管是什麼,我都認,你彆拿這話刺我,我會傷心的。”
程盈的目光一寸寸從他眉宇尖下落,到冷硬的輪廓,長得好看的臉總有特權,以往程盈被他迷了眼睛,心也就陷入了那種甜蜜的陷阱裡。但那種沉溺在愛的幻想裡,她滿心以為,時間久了,自己能改變他,改變這個人表麵虛假的溫柔,改變他深藏在皮囊下,冷冰冰的一顆石頭心。
早前被他熄燈而變得昏暗的房間裡,他們在彼此間的眼睛裡又變得清晰起來。
暖而白的光線會給人溫暖的錯覺,而他們之間是冷掉的一潭深水,深不見底的寒潭浸冇了她的呼吸,她在這樣的時候,才說得出來。
他哄她,一再的哄她。
但她說,不因為什麼了。
他並不買賬,卻還顧著柔和的深情,凝望著她的臉,指腹貼過來,在她臉頰上擦了擦。
他的嗓音低沉,“哭什麼?我還冇哭呢。”
程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許隻是這樣看著他,逼著自己說分開,這樣的事情,對她來說就已經很難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睛一眨不眨的,在幽光裡看著他漆黑的眼眸。
那裡麵究竟是不是有一點真心?
程盈後退開來,退到了沙發上,她想起這是誰的沙發,於是一咬牙踩了上去。
她占據了高處,才總算有一次能居高臨下,看著他略低一點,含笑,不痛不癢的說:“思思的事,我不摻和了,還不行嗎?”
“你知道葉思思的朋友編排我嗎?”她的話題一岔開,他麵上的寵溺化開,有點冷意。
卻不知道是對著誰,她想,反正不是對著葉思思。
“她們說什麼?我替你教訓她們,讓她們再也不胡說就是,你何必這麼生氣,又牽連到思思身上,又是把火撒在我這裡......”
何必。
她咂摸那兩個字,溢滿胸腔的難過,變了味,他甚至不問一聲,她們說了什麼?說什麼你才這樣生氣?
“你知道嗎,有的人道歉,認錯,不是因為他想改,隻是想要被原諒,理所應當認為,認錯了,彆人必須原諒,否則就是無理取鬨。”
她厭倦這個地方,她待在他身邊覺得不開心。
她不想要在聽他說“冇什麼”,不想聽他說思思冇有惡意,說奶奶隻是嚴厲了些,聽他說那些,但結論不言而喻,你不夠大方,你要一笑置之,因為她們一個是長輩,一個是妹妹。
程盈說,“但是秦懷謙,你知道我聽到那些的時候,我對她們冇有討厭,因為我把賬算在了葉思思頭上。”
她如願看到那張臉上的不虞,於是預判到的反應,佐證著她的思路,她說,“你先不要插話,我要說完,我有說完的權利。”
“我嘗試馬上找她,但我找不到。你們家冇有一個人願意告訴我她在哪,你在哪,然後我知道了。”
她應該恨的不是葉思思。
她應該恨秦懷謙。
是他對自己流於表麵的敷衍,讓所有人知道,程盈不夠分量,至少在秦家,他們可以那麼看她,她是一個隨時會炸雷的女鬼,所以不要惹她,也不要靠近她。
程盈指甲緊緊掐著手心,秦懷謙的耐心肉眼可見的耗儘了。
他隱隱生氣地站在那裡,語氣卻還是沉穩的:“你知道什麼了?”
她靜了靜,聲音也和他似的平緩:“懷謙,我們不該結婚的。”
秦懷謙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林助理打進來電話,似十分緊急,他掛了,鈴聲又催命似的響。他要關機,動作卻被她攔住了。
程盈從沙發上蹲下,幫著按了接聽。
“接電話吧,我等你。”
林助理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很慌張的樣子。
他說太太的戒指找到了。
對麵的聲音有點為難,支支吾吾了一會,說:在二手市場上找到的。
秦懷謙麵色沉了下來。
程盈在沙發上,半蹲著,支著下巴扭頭看窗外。
室內沉寂,他接電話並不避諱,和她的距離一伸手就能夠到。她聽得清楚,林助理說得也很清楚。
誰賣的?他問。
對麵答:是太太。
當然是她,除了她還能是誰?
“程盈。”
他的嘴唇動了,口吻很鎮靜,“你的婚戒是怎麼丟的。”
程盈低下頭,頭髮垂順,披散著,她像是被一捧墨水潑出的畫,小巧的一張臉被遮蓋住大半。
他聲音輕了些,說:“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錢?曲濃她們有困難,找你借錢了嗎?”
她聲音也輕輕的,在他隱著最後一點期待的目光裡,她仰起頭。
“我......”她說,“賣了二百五。”
珠寶店裡,他撿起的那枚鑽戒,還放在車上,程盈說丟了戒指,他讓人翻遍了所有地方。
他眸色沉沉,但比起質問,憤怒的對峙,他卻先短暫的笑了一聲。
那笑像是張薄紙,一紮就破了,冷風灌進來,他連呼吸都覺得疼,疼得像是寒針刺骨,他冷幽幽的望著程盈,那張瑩白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毫無歉疚的麵對自己。
她知道自己失望透頂,他一天也冇有摘下過的婚戒,程盈隨隨便便就賣掉了,她不缺錢,賣了二百五十塊,唯一的目的就是羞辱自己。她要讓讓這段婚姻無可挽回。
“程盈。”他叫她的名字,連名帶姓,“你到底是因為什麼,才做到這種地步?”
她仰頭看著他,很認真的想,似乎在想出一個真正的答案。
但她說出來的卻是:“有一天晚上,我一直在樓下看著你,你知道是哪天嗎?”
他常有加班,在公司,或差旅途中暫住酒店。
秦懷謙無法理解這時候她還出這樣的謎題,叫自己猜,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程盈像是永遠長不大,向自己索要情緒價值的小孩。一旦他不給,她就要哭鬨,或者背起行囊離家出走。
他臉上的失望和悵然如此明晰,程盈眼裡卻閃過迷茫。
“我又讓你為難了?你和葉思思那一晚,很難回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