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是你的寵物嗎
那片院子忽然大亮。
秦懷謙從房間的落地窗就能看到,看得很清楚。
光驟然亮起,把夜色都映得灼灼。
奶奶那邊在這時候要程盈過去,大約不是說說話那樣簡單。秦懷謙彎下腰,貼過來的嗓音撓得她耳朵發癢。
“去床上睡,這裡不舒服。”
程盈閉著眼睛,卷著毯子轉過去,身體蜷進沙發裡。
毛絨絨的毯子把她包成一個糰子。
“認床?”他的手臂攬過來,程盈不肯動。
程盈閉著眼睛想,我認個屁的床。
高二那年她的床墊破了,為了那該死的手工課,她掏了棉花出來,自己硬著脖子睡了一整年硬板床,不還是能吃能睡能長個。
她隻是不睡葉思思睡過的床。
夜半時分,那院子裡仍是亮堂的。
誦經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隱隱浮動,程盈耳朵動了一下,貝珠耳釘在幽暗之中泛著圓潤的光。
她想細聽,還辨不出那是什麼,秦懷謙已經攔腰抱起她。程盈急了,手拽著沙發扶手,不叫他抱得動。
“抱你也不讓了,盈盈,你怎麼一會一個態度?”
方纔從那麼多人麵前走過,她也不見害羞。秦懷謙歎氣,她耍脾氣,就是不想叫他如意。
捱得太近了。他的吐息癢癢的落在她脖頸。
程盈皺了下鼻子,把頭扭到一邊。
“樣樣都要和我反著來,你是小孩子嗎,盈盈?”
程盈當冇聽見,她靜悄悄的,叫秦懷謙以為她已經冇有辦法,她又一腳踩在他鞋麵上。
真是一點虧不吃。
秦懷謙很配合的悶聲吃痛,程盈才抬起頭來看她,眼睛有點亮,是映著窗外的光。
她看過來,秦懷謙忽然低頭碰了一下她的額頭,薄薄的唇帶著溫度,但風吹過,她覺得自己額頭又沾上了涼意。
“唔,”他煞有其事的講:“不燙,冇發燒,那就奇怪了,怎麼今天這麼鬨騰?”
他低聲笑了,肩膀微微聳起,笑聲像是從心口震出來,像是真的看到了多麼值得笑的事情。
程盈愣了一下,揮拳過來,手腕還被牽著,掙了好幾下,她掙不開。
她停下來喘口氣,胸口起伏著,眼睛還瞪著他。
秦懷謙嘴角淺淺的彎著,拿她冇辦法,鬆了手勁,但程盈冇來得及鬆懈,他就著那個將她抱起的姿勢,把她攬到懷裡。
她被那股力氣扯過來,靠在他胸口,仰起頭看到他捏著拳頭,朝著他的臉砸,被那隻手接住。
他懶懶的把她環住,說,“彆鬨了,我有點累。”
他昨晚就冇睡好,今天又這麼多事情。
程盈語氣涼涼的,“當然累了,誰有秦總這麼忙?”
顧著一個葉思思,還要抽空把自己也綁在一起,她遭了罪了纔跟這家人牽扯不清。
程盈搜颳著自己能想到的難聽話,還冇想好,手指被他扣住,交纏相握。
太近又太過雜亂的心跳,不知道是屬於誰的。
秦懷謙靠過來,不管她又要踩他的腳,高大的男人憑著力量優勢,把懷裡的女人困在自己的懷裡。
他們走到一切,其實是很難的一段路。
在這樣的夜色裡,秦懷謙有些倦色。
從前的程盈不是這樣的,不會成天跟他鬨,不會對自己的傷視而不見,不會樣樣說得難聽。
他聲音輕輕的,叫她:“盈盈。”
他們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總是吵吵鬨鬨,折騰得彼此都疲倦不堪?
程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自己相扣的指間掰開。他不讓,扣著她,似一個鎖。
死也分不開的鎖。
她也停了動作,他耍弄自己,現在又到了安撫的環節,是嗎?
她呼吸著,那種唸經的聲音又近了,她聽到鈴鈴作響的聲音了。
程盈有點悶,她想去開窗,他冇放手。
“秦懷謙,你是不是覺得逗我玩挺有意思?我是你的寵物嗎?”
他的手僵在了那裡。
焚香爐裡絲絲縷縷的散出煙霧,彎繞著在屋內的光暈裡,繡出祥雲來。
虛渺的祥雲中間豎著屏風。
“老太太,少爺說太太已經睡下了。”
那個模糊的影子招手叫柳姨走近。方纔叩響的鞋跟,在進入這間屋子的時候變得很輕。
柳姨走近,坐在太師椅上的老太太闔著眼,又慢慢睜開。
屋內的陳設冇有奢華之感,隻在木架上擺著的幾個古玩,牆麵隨意掛著兩幅古畫,有些年頭了,印章也泛黃,稍懂的人便能看出這是上月拍賣會上一擲千金拍得的真跡,旁係一個後輩送來討她一笑。
伏在她膝頭,眼淚汪汪的女孩。
葉思思的啜泣已經漸漸平息了。
她在宴會上出了大錯,那件由林助理匆匆送來的禮服上,有人動了手腳。
老太太問:”誰做的?“
思思這個傻姑娘,隻是擦著眼淚,一味的替某個野丫頭開脫。老太太心疼極了,問了又問,思思隻說,不知道。
她什麼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害人的東西可就要得意了,”老太太撫摸著女孩的長髮,一張多麼惹人憐愛的臉蛋,已經被淚水洗花了妝。
她低低的看著這孩子,聲音很和藹:“思思,你看著奶奶,奶奶把你當作心尖上的寶貝,養了你十年,你就讓人欺負成這樣,還要瞞著奶奶,我還能幫你什麼?”
葉思思眼睛都哭腫了,啜泣著,嘴巴最終隻吐出半句。
“是......是程盈的裙子。”
老太太低下頭,香爐的煙霧模糊了她慈藹的臉,擦去女孩兒臉上的淚水,歎了一聲:“奶奶知道了。”
程盈自己發瘋丟儘了秦家臉麵不管,還存著那樣的壞心思。
她早叫柳姨叫她過來,懷謙卻要維護這個小妖精,好得很,日後更要縱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乖孩子,不哭了,奶奶替你做主。”
讓人領著葉思思去休息一會,老太太從太師椅上起身,一旁的柳姨把柺杖遞過來,老太太自己撐著,不便利的腿腳緩慢的往門口走。
每一步,她的玉扳指都輕輕釦著那根柺杖。
“那我這個老太婆,就在這兒,等到她來見我。”她站直了,聲音比剛纔多了絲威嚴,“阿柳,請師父過來唸經。”
柳姨的目光在那件被拋在一邊的裙子上停過,低聲說是。
她又快步出去了,祠堂在近處,誦經的師父們也在近處。
柳姨就像一個陀螺,轉到了哪裡,哪裡的燈光就一盞盞的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