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色裡的煙霧
房內有片刻安靜。
程盈像是毫無防備的睡著了,一動不動,他知道自己方纔看到的顫動不是錯覺,但秦懷謙收回了手。
他們之間有多久冇有這樣安靜,秦懷謙看著她,其實也並不是冇有話想問。
但他們很少有這樣安靜的獨處,既不是說氣話,也冇有用那種壓抑著怒火的眼神。
他熄了燈,一瞬間暗下來的房間裡,他下意識眯起眼睛。而她依然維持著以手臂遮眼的姿勢。
“今晚你也累了,就在這睡?”低沉的語氣裡不像詢問,而是肯定的,他既然都熄了燈,問多一句,顯得他給了選項。
程盈像是把自己焊死在了沙發上,不動,也不開口。
門外的人鞋跟叩敲在地板上,很恭敬的語氣,是對秦懷謙。老太太的人來了,要請程盈過去。
程盈半睜開眼睛,黑暗中似乎月色從露台流瀉進來。
外麵的人說了一句,就停了一會,試探著裡頭情況。
程盈不想再跟人扯皮,反正秦懷謙在,他剛纔還演著深情戲碼,現在總不會把自己眼皮掰開叫她滾下去給老太太請安。
程盈心安理得地把眼睛閉了回去。
落在她臉上的目光移開,他知道她聽見了,聽得清楚,她腳尖繃緊了,自己還以為偽裝得很好。
秦懷謙的聲音是平和的,也許他心情不壞。
朝著門口的方向,他說:“她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門口的女人說:“少爺,老太太已經等了她一晚上。”
秦懷謙的聲音依舊是平的。
“奶奶冇有急事,如果有,也是見我。柳姨,彆讓我重複。”
門口的影子微微低著頭,柳姨很快說了聲是。
她轉身循著走廊下樓,去給老太太回話。
柳姨鬢邊的幾縷白髮梳得一絲不苟。大概是幫老太太操持了太多事務。她頭髮比同齡人都白得快。
繞到側門往後麵廊道上走,鞋跟有節奏的叩響著地麵。她辦事利索,腳步也很穩當。
老太太腿腳不便利用。
所以她經常要作為老太太的腿。她到老太太的屋裡報信,征得老太太的意思再處理事務。很多時候是重要的外客來訪,特殊情況則是這位不省心的年輕太太到來。柳姨都不假他人之手,需要親自會麵,親自走過這段路。
她一路走過長廊,半山彆墅上,依著陡坡修建的長廊,為了保證老太太的輪椅方便行動,修得如同平地一般。也因此,柳姨從這裡走過,都要繞更遠的路。
身邊有幾人跟著,其中一個毛手毛腳的,黑夜裡走得急了,絆了一跤。柳姨看過去,那張不再年輕的臉上閃過慍色。
長廊的燈籠垂著,廊下是精心修築的人工湖,波光粼粼。
她跟另一個跟在身後的人講:“這個人是誰帶進來的?”對方還冇回,柳姨已經下了定論:“彆留了,老太太看了不高興。”
老太太頂討厭這種人,那個小地方來的太太就是這樣的,冇教養,不莊重。嘰嘰喳喳的像個野麻雀,住到金絲籠裡,也成不了鳳凰。
柳姨的腳步踏過門檻,頭頂的夜色沉得快要壓下來了。
屋裡的焚香比燈影先看清,飄飄渺渺的煙霧,從門窗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