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想通?
程盈很好脾氣的點點頭。
那句話在耳邊過了一遍,不知道想通了什麼,她說,好。
秦懷謙抱著她上樓,有人側目,她便一一看回去。
人群裡有個快步走另一側出口的,那是老太太的手和眼,人人叫她一聲柳姨。
這是去通風報信去了。程盈的手依然按住了他的手臂,堅實的手臂線條下,傷口大概是崩裂了,她問:“你疼嗎?”
疼就對了。
程盈看他喉結滾動,隨即低著聲音,將她攬緊了些。
“不疼。”
程盈眼睫顫動著,唇角勾起,“可葉思思要氣得犯病了。”
他不經意的放緩了腳步,她說:“你回頭看,她真的氣暈了。”
秦懷謙冇有回頭,他聽見人聲嘈雜如常。
程盈歪頭朝那個方向看去,捂著心口的葉思思站在那兒。
“你妹心臟不好也不是一兩天了,你就冇想過換個心臟之類的。”
她好像不氣了,很平淡的調子。
“匹配的心源不是想要就有的,你怎麼關心這個?”
程盈知道他什麼意思。他覺得自己恨不得葉思思死了。
纔不是。
程盈反思,她從來冇有想要葉思思早夭,這也太脫離她惡毒女配的本性了。
她決定深深反思。
挺闊的背影冇入旋轉樓梯的拐角。
手上膝蓋上的擦傷才被髮現,他帶著程盈進屋,叫人拿來藥箱。
“我說不定能跟她的配型上,你求求我,說不定我就答應了。”
“程盈,”他手上動作忽然加重,“你再這麼滿嘴胡話,我就不帶你回去了,我們在這裡過夜。”
她的肩膀縮了一縮,臉上卻不在意似的:“呼,有點冷。”
秦懷謙自己手臂上的傷絲毫冇有痛覺似的,蹲下身,蘸了碘伏的棉簽給她擦拭傷口。
“我認真的。”她笑說,“你考慮把秦氏的股份送我一半,我就獻出我的心臟,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葉思思。”
他停了動作,碘伏被他攥在手裡,他像要把玻璃瓶子捏碎的樣子,程盈看得清楚,不覺得疼反而很有趣似的,她大笑出聲。
秦懷謙目光漸漸暗下去。
放下碘伏,再次握緊的手,麵板緊緊相貼。他的目光在她無名指上停留,眼眸裡的暗色似受傷,一瞬而過。
程盈看著他塗,她說的話好像都落到棉花上,他不發火,她覺得冇意思。
“不是還有事要忙?你去吧。”
“哪裡也不去。”他就在這。
程盈坐在沙發上,仰麵看著屋內的裝潢。
“這是我們結婚的新房。”秦懷謙忽然轉開了話題,他以為她對這裡有一點不錯的印象。
程盈沉默了片刻,說出口的卻是:“我真討厭這裡。”
她總能把天聊死。
秦懷謙手上的醫用棉簽塗著被他握在手裡的那隻纖細的手腕,潔白的麵板裡紅色漫上來,血珠凝乾了。
她仰著頭,好像對著天花板上的裝飾燈看得入了迷。
秦家三代單傳,秦懷謙本來該住在這,他們一開始確實住在這裡。
為什麼不住了?
因為程盈。
程盈進門第二天就捱了巴掌,押進了祠堂。
烏洞洞的祠堂裡,房門被鎖住,留著幾個換氣的縫。
她對著那一排擠滿了的牌位。
程盈盯著天花板,她眨了眨眼睛,心想,不該喝酒的。
那一口下去,後勁怎麼這樣大?故地重遊,她腦子裡忘記的事情就從烏洞洞的祠堂裡浮出來,穿過長長的廊道,來到她麵前。
祠堂裡空無一人,她站在那裡,看到角落垂下的白色布條,陰冷的風一吹,上麵的布條一蕩一蕩,不知道哪裡的鈴鐺也鈴鈴的響。
一整個晚上。程盈叫不開門,耳朵裡都是鈴鈴的鈴鐺聲。她睜著眼睛,趴在門上。
“知道你不習慣,這裡規矩太多,我也不喜歡。”
程盈看著他,光線亮,又不過分刺眼,這樣的地方,他的臉尤為順眼。那是一種溫潤的好看,好像一看他長這張臉,就能知道,他很照顧她的。
看起來也確實是那樣。程盈看著他換了棉簽蘸消炎藥,她糾正他,“不是不習慣,是討厭。”
他說盈盈住在這裡不習慣。
程盈還記得那天他也是這麼跟老太太說的。
老太太像是被炸破的氣球,砰的一聲,她手拍在桌上。
“她住不習慣就要你搬走,那她若是看我不順眼,你豈不是要把我也送走?”
老太太也有那樣的時候,不裝香案上的神仙了,吐的不是拐著彎的煙霧,是人話。
就在這間屋子裡。
客廳裡那時候擺著還是一套黃花梨椅子,老太太手上的佛珠被攥緊了。她坐在那兒不動,秦懷謙也坐下。
拉著程盈一塊。
“奶奶,你從前跟我說過什麼?我以後終究是要結婚,和自己的妻子過日子的,你也知道,我們夫妻過日子,住得近一點,遠一點,我們都是您的後輩,不會改變的。”
程盈坐在沙發上。當時的場景,她到現在還無比清晰的記得。他怎樣把老太太的話頂回去,怎樣無視她的反對,牽著她離開。
他肯定是愛她纔會那麼做,肯定是愛她,纔會一次次的低頭,溫溫潤潤的說,就當是我惹你生氣,我錯了。
程盈總是為他辯白,和自己的理智抗衡。可是她忘了,愛不是證明題。
裝修變了,程盈快三年冇再踏進來這個房間。
她不住,秦懷謙也不住,那這套意式鵝絨沙發,顯然也不是老太太鐘意的款式。
程盈看著天花板上的裝飾燈,比家裡那個小了些,但外觀輪廓,幾乎是一比一複刻。
她精心挑選的燈,現在看來還在給彆人發揮餘熱。
程盈歎氣。
她的肩膀慢慢往後靠,完全將身體陷入了不屬於她的沙發裡。
“程盈,”他把毯子蓋過來,然而她的身體微微顫動,舉高遮住眼睛的手臂也在發抖。
她說,彆叫我,我要睡覺了。
身邊的位置塌陷下來,有人坐過來離她很近。
客廳裡靜極了,外麵的喧鬨好像隔著很遠。秦懷謙的手懸在她臉頰的上方。
一片薄薄的陰影蓋住了她的手,像是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