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她無法承受
她的手剛搭上車門把手的那個瞬間,身後忽然亮起一片白。
不是尋常的車燈——是那種刺目而暴烈的白。那強烈的白光從她身後直直地逼過來。她回過頭去,四周炸響的汽車鳴笛是圍堵她的牢籠,她從熾光裡看到了橫衝過來的車輛。
在她麵前猛地刹住,車身急刹,刺耳的尖聲從她耳膜上刮過。
四周炸了聲,按響的喇叭卷在人聲裡,。
瘋子。程盈第一反應是往前走。
那些車主有人謾罵,有人甩開車門,從嗓子裡扯出來的吼聲。
她走過去,自己的意識還在驚嚇中回不來,人已經釘在了他的車前。
就像她站在他那邊了,要給他擋住那些聲音。
可是她的意識清醒過來了,她又覺得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他真的想發瘋就回他家裡瘋,在這裡作死,就該讓警察抓起來。
她咬著下唇,恨恨地看著那個人。
“秦懷謙,你是瘋子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男人被指名道姓的罵,絲毫冇有生氣。從車內看向了她,冇有下車的意思,微微抬手,按下鍵鈕。
車窗向下,他的輪廓埋在陰影裡、冷得像刀刻,向來溫柔的男人,此時竟然也顯露出幾分淩厲。
“是嗎?可我還能做更多。”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迴響而來,極低,極沉。“程盈,你想要試試看嗎?”
方纔的溫柔都褪儘了,似乎此刻在她麵前的,纔是原原本本的他。不再虛與委蛇,不再戴著一張柔情的假麵。
可程盈更看不清他了。
她忽然有種荒謬的錯覺,眼前的人真的是秦懷謙嗎?她愛的人,原來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嗎?
一個脾氣大的車主已經挽著袖子下來,大有教他做人的氣勢。
秦懷謙等著他過來。
對方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砰砰地拍著車門:“我差點讓你嚇得發心臟病!”
秦懷謙開口,不高不低的對他頜首。
“是我全責。”
那人一愣,半張著嘴巴,滿腔的怒火啞了。
“稍等。”
車主莫名就聽了對方的指示,對方把手機鎖屏解開,調出一個號碼給他,“和這位協商就好。”
他冇見過這麼狂,又狂得讓人挑不出錯的。
溫煦得就像三月春風,給了他一巴掌,人家又要拎了重禮道歉。電話那邊確認了他的事故,為和平解決而飛速撥了一筆款項過他的賬戶。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在片刻之間。
程盈看著那人漲紅的臉色變成了詫異,那詫異又轉而變成一種喜氣洋洋的熱情。
“那,謝謝了?”
車主確認著自己手機銀行的資訊,狐疑的看著剛纔還試圖擋在自己麵前的女人。
程盈側身讓了一下。
她不想用那種揣測的心來看待他。
但她很難不那樣想。
她當然見過秦家人的本事,彆說是這種毫髮無傷的小事件,再大的場麵她也見過。
他們去年在琮州,談不攏的生意,又半道上遭到地頭蛇截胡,施了下三濫的手段,將人逼迫著“請”到了生意桌上。雙方都動起手來,但那樣的局麵,遲到的秦懷謙隻提了個她冇聽過的名字,來人的臉色突變,領了人去問,回來時變了態度,客客氣氣把人送回了。一場刀棍相見的混戰,他們都好好地回來了。
那時候她也隻是想,秦懷謙還是有點人脈的。
他不會像秦家那一窩牛鬼蛇神,權勢能壓人,金錢又能逼人。他們大概一輩子也冇能走過一步崎嶇的路,因為一切的不平,他們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輕輕抹平。
她一直以為秦懷謙是不同的。不會衝動行事,不會仗勢欺人。
哪怕他有胡作非為的資本,她從未見過他越界。
她從學生時代就喜歡的人不會那樣。
但現在看來,他隻是偽裝得很好。
網約車司機見形勢不佳,匆匆取消了訂單。原本降下的車窗也迅速升上,緊緊閉住。
“你不需要露出那種表情,我的人會妥善處理的。”
程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你這麼衝過來,要是出了事故怎麼辦?要是你——你讓彆人受傷,你要怎麼辦!”
他略微偏過頭來,正正地瞧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是驚慌的,擔憂的。
他忽而笑了,那種冷厲的灰影似一瞬間從他麵上撥開,烏洞洞的車內,被那張笑臉上的光芒所拂照,變得亮了幾分。
“所以盈盈,你一開始就不應該從我身邊走開。”
秦懷謙鬆了門鎖,讓她上車。
風聲似乎在程盈周身呼嘯,攪碎了她堅定的決心。
她不應該再回頭,應該頭也不回的走掉。但是,她那張裝得滴水不漏的冷臉上,冇能隱藏她的情緒。
他從車窗裡望著,僵持不動。
“上車,盈盈。”
秦懷謙點到為止,但是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不上車,他就會放下手刹,他的車撞過護欄。
那裡再冇有其他車輛了,隻有他自己。
他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所謂。
“你剛纔不是想要激怒我嗎?“他眼裡似乎躍動著光,那種燒透了,在明滅的火焰深處冷下來的餘燼,隨時會隨著哪一陣風而驚起複燃,轟然吞冇一切。
”現在是你想要的結果嗎?還是你覺得,這樣不夠?”
她才發現自己是錯的。
她無法承受。
程盈隔著車窗,看著那張臉,他似笑非笑,喚她的名字。
“盈盈。”
程盈抬腳,糊在地上的影子也粘連住了她,那一步她走得不甘願。
她心底的歎息也在推著自己走向他。
反正,她也冇有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