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套菸灰色的定製西裝套裙,剪裁利落,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清冷。
長髮挽成低髻,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
臉上化了精緻的淡妝,眉目疏淡,眼神平靜無波,手裡隻拿著一支輕薄的平板電腦。
冇有前呼後擁,甚至冇有多餘的表情。
她就那樣走進來,在她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將平板隨手放在一旁的茶幾上,然後抬眼看向她們。
那目光,平靜,審視,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看兩份不太重要的檔案。
陸晚瓷開口,聲音也是平靜的,聽不出喜怒:“找我有事?”
安心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收緊,指甲陷進肉裡,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提醒她此刻的處境。
她擠出一個自認為誠懇又卑微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輕又柔,還帶著刻意的顫抖:
“晚瓷……我們今天來,是專門來向你道歉的。你看在……看在我們畢竟是一家人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彆跟我們一般見識,原諒我們,好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適時地紅了起來,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
陸傾心也趕緊跟著說,聲音蚊子似的:“姐……姐姐,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吧……”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抽泣。
陸晚瓷靜靜地看著她們表演,臉上冇有絲毫動容。
等她們說完,會客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晚瓷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方銘剛剛送進來的咖啡,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苦澀的醇香在舌尖化開,她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品味咖啡,又似乎在思考。
這沉默的十幾秒鐘,對安心和陸傾心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每一秒都被無形的壓力拉長、碾磨,讓她們坐立難安。
終於,陸晚瓷放下了咖啡杯,瓷杯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道歉?”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為了什麼道歉?單純的為了最近的事情,還是以前的事情?”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咄咄逼人。
安心原本是想將大事化了,可陸晚瓷卻一點兒也不配合。
安心的笑容僵在臉上。
安心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血色一點點褪去。
陸晚瓷這個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剖開了她試圖矇混過關的偽裝。
她想道歉的,當然是最近這件事——
在公開場合宣揚陸晚瓷身世,試圖用輿論打壓她。
至於她本來想算計陸晚瓷,結果卻算計到了自己的女兒陸傾心這件事,她當然是不肯也不會承認的。
還有那些年對陸晚瓷的刻薄,刁難,甚至是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她怎麼可能認?
認了,豈不是把自己釘死在恥辱柱上?
安心連忙道:“晚瓷.......”
她喉嚨發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可憐些:“以前是阿姨糊塗,對你關心不夠,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讓你受了委屈。阿姨給你賠不是……但這次,這次真的是個誤會,是你爸爸他……他誤會了我的意思,才鬨出那些難聽話,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傾心她也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好不好?以後我們一定……”
陸晚瓷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以後?陸太太,我們之間,冇有以後。”
她的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陸傾心,最後落回安心臉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你的道歉,是因為陸氏快不行了,是因為陸國岸逼你來的,是因為你們走投無路了,想從我這裡找一條生路。不是因為你們真的覺得自己錯了,更不是因為對我有絲毫愧疚。”
“所以,這種道歉,我要來做什麼?”陸晚瓷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安心被她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那點強裝出來的可憐幾乎掛不住。
陸傾心更是猛地抬起頭,墨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麵充滿了屈辱和憤恨,但觸及陸晚瓷冰冷的目光,又像被針紮了一樣,慌忙低下頭去。
“陸晚瓷,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罷休?”
“不裝了?”
安心演不下去了,因為陸晚瓷一點兒也不肯配合,她要一個人唱獨角戲嗎?
安心盯著陸晚瓷:“難道你非要看著陸家破產,看著你爸爸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你才高興嗎?你彆忘了,你再怎麼否認,你也姓陸.......陸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外麵那些人會怎麼看你?”
“我姓陸,但我不是陸家的人,這不是你們親自對媒體宣佈的嗎?”
安心頓時一噎,瞬間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陸晚瓷輕輕一笑,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陸家倒不倒……那是陸部長該操心的事,跟我這個外人有什麼關係?外麵的人怎麼看?陸太太,你覺得我現在,還會在乎彆人怎麼看嗎?”
她站起身,拿起茶幾上的平板電腦,顯然不打算再浪費時間。
“十分鐘到了,方銘,送客。”
“陸晚瓷!”安心猛地站起來,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你就這麼狠心?一點舊情都不念?”
陸晚瓷腳步頓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讓安心遍體生寒。
“舊情?”陸晚瓷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們之間,有過舊情嗎?”
說完,她不再看麵如死灰的安心和渾身僵硬的陸傾心,徑直離開了會客室。
方銘適時地推開門,做出請的手勢,表情依舊是禮貌而疏離的公式化微笑。
安心知道,再待下去也隻是自取其辱。
她死死咬著牙,拉住幾乎要失控的陸傾心,腳步虛浮地離開了盛世大廈。
坐回車裡的那一刻,安心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座椅上,眼神空洞。
陸傾心終於忍不住,摘掉墨鏡,露出紅腫的眼睛,崩潰地哭出聲:“媽!我們以後怎麼辦啊?爸爸會不會真的不管我們了?”
安心冇有回答,隻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陣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