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林曉薇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杭州。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喂，請問是林曉薇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女聲，年輕，聲音很亮。
“我是，您哪位？”
“我叫程澄，你還記得嗎？我們在上海設計周見過，我在論壇上講了零浪費剪裁。”
林曉薇一下子坐直了：“澄姐！當然記得，我還去您工作室學過紮染。”
“對對對，就是那次。”程澄笑了，“我最近在做一個新係列，想找人合作。第一個就想到了你。”
林曉薇心跳快了一拍：“什麼合作？”
“我有一批庫存麵料，都是真絲的，量不大，顏色也不全。扔了可惜，放著佔地方。我想找人用這批麵料做一個小係列，你感不感興趣？”
“什麼主題？”
“沒主題，你隨便做。”程澄說，“麵料給你寄過去，你設計，你做。做好了掛我店裏賣，利潤對半分。”
林曉薇握著手機，腦子裏飛速轉著。程澄的店在杭州很有名，走的是高階路線，客群精準。如果能掛在她店裏賣，等於直接進入了那個消費圈層。
“好。”她說，“我試試。”
“爽快。”程澄笑了，“那我下週把麵料寄給你。對了，你加我個微信，我把地址發給你。”
掛了電話，林曉薇盯著手機，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傅念安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她這副表情：“怎麼了？撿到錢了？”
“比撿到錢還好。”林曉薇把手機舉到他麵前，“程澄！杭州那個！讓我用她的麵料做係列，掛她店裏賣！”
傅念安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還給她：“恭喜。”
“就‘恭喜’？”
“不然呢？幫你放個鞭炮？”
林曉薇笑著捶了他一下，轉頭給程澄發好友申請。對方秒通過，發來一串地址和一個笑臉。
林曉薇把手機放在桌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林曉薇。”傅念安叫她。
“嗯？”
“你最近運氣是不是太好了？”
“不是運氣。”林曉薇說，“是人脈。認識的人多了，機會就多了。”
“那你得謝謝宋硯。”
林曉薇想了想：“確實。要不是他帶我認識那麼多人，程澄也不會想到我。”
她拿起手機，給宋硯發了一條訊息：“宋哥，謝謝上次介紹程澄給我認識，她剛找我合作了。”
那邊很快回了：“不客氣。你好好做，別丟我的臉。”
林曉薇皺了皺眉，把手機放下。
“怎麼了？”傅念安問。
“他說‘別丟我的臉’。”
傅念安沉默了兩秒：“你別在意，他就那樣。但他介紹的人是好的人。”
林曉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過了幾天，程澄的麵料到了。一個大紙箱，拆開裏麵是十幾塊真絲麵料，顏色有深有淺，有印花有素色，每一塊都疊得整整齊齊。
林曉薇一塊塊拿出來，鋪在工作枱上，用手摸著。真絲的手感像嬰兒的麵板，滑、軟、涼。她拿起一塊墨綠色的，對著燈光看，麵料透光，能看到手指的輪廓。
“澄姐，麵料收到了。”她給程澄發訊息。
“好。有什麼想法嗎？”
“還沒，我慢慢想。”
“不急，你慢慢做。做好了告訴我。”
林曉薇把麵料一塊塊疊好，收進櫃子裏。她沒急著畫圖，先翻了幾本設計雜誌，又上網查了當季的流行趨勢。
傅念安來工作室的時候，她正對著電腦發獃。
“還在想？”
“嗯，沒靈感。”
“出去走走？”
林曉薇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
“去哪？”
“隨便走走。”
兩人出了設計學院，沿著校園的小路慢慢走。梧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念安。”
“嗯？”
“你說，我用那批麵料做什麼好？”
傅念安想了想：“你做什麼都好。”
“你這是敷衍。”
“不是敷衍。”傅念安停下腳步，“你之前做‘舊物新生’的時候，用的是舊衣服，舊布料。現在用的是庫存麵料，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廢料利用’。你就按那個思路走。”
林曉薇愣了一下。她之前怎麼沒想到？
“你說得對。”她轉身往回走，“我回去畫圖。”
“現在？”
“現在。”
傅念安拉住她的手腕：“明天再畫，今天先吃飯。”
林曉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工作室的方向。肚子確實餓了。
“行，先吃飯。”
兩人去了食堂。林曉薇吃得很快，邊吃邊在腦子裏構圖。傅念安也不催她，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
吃完飯，傅念安送她回工作室樓下。
“別畫太晚。”他說。
“知道了。”
“十點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十點我來接你。”傅念安重複了一遍。
林曉薇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行，十點。”
她上樓，開啟電腦，開始畫圖。
程澄的麵料裡有一塊墨綠色的真絲，顏色很深，像老鬆樹。她想起傅念安穿過一件墨綠色的毛衣，那天陽光很好，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等她，整個人像一棵樹。
她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件連衣裙的草圖。一字領，收腰，裙擺到小腿，在腰線處加了一條同色係的腰帶。
畫完第一版，不滿意，撕了。
第二版，改成V領，腰帶換成了一條淺金色的絲帶。
第三版，V領加深，裙擺加長，絲帶換成了細鏈子，末端墜一顆小小的珍珠。
她看著第三版，點了點頭。
手機震了。傅念安發來訊息：“十點了，下來吧。”
林曉薇看了一眼時間，十點零三分。她存了圖，關了電腦，下樓。
傅念安站在樓下，手裏拿著一杯奶茶。
“給你。”
“你怎麼知道我渴了？”
“因為你每次畫圖都不喝水。”
林曉薇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少糖去冰加珍珠，她的口味。
“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沿著路燈慢慢走。林曉薇靠在他肩上，手插在他外套口袋裏。
“念安。”
“嗯？”
“我畫了第一版。”
“什麼樣的？”
“墨綠色的連衣裙，一字領，收腰，加了一條腰帶。”
“好看嗎？”
“好看。”
“那就行。”
林曉薇笑了。
到了宿舍樓下，她鬆開他的手。
“上去吧。”
“嗯。”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傅念安還站在原地，沖她揮手。
“傅念安。”
“嗯？”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好。”
林曉薇轉身上樓。
走到二樓拐角時，她掏出手機，給程澄發了一條訊息：“澄姐，有思路了。”
那邊秒回：“好。慢慢來，不急。”
林曉薇看著那行字，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口袋。
樓上，小陳正在敷麵膜。
“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跟傅念安？”
“嗯。”
小陳嘆了口氣：“你們天天見，不膩嗎？”
林曉薇想了想：“不膩。”
小陳翻了個白眼，躺回去繼續敷麵膜。
林曉薇拿了睡衣去洗漱。
洗漱完回來，手機亮了。傅念安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
“到宿舍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剛洗完澡，有點啞。“你早點睡。明天中午我來接你。”
林曉薇聽完，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