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北京,春寒料峭。
林曉薇的設計展終於定下了日子——下週六下午三點,在798藝術區的一家畫廊。她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泡在工作室裡改作品、寫說明、聯絡場地,累得眼睛下麵都青了一圈。
傅念安心疼得不行,每天下課就往工作室跑,給她帶吃的,幫她打下手,有時候什麼都不幹,就坐在旁邊陪著她。
“你這樣太累了。”這天傍晚,傅念安看著林曉薇趴在桌上畫草圖,忍不住說。
“還好。”林曉薇頭也不抬,“馬上就好了。”
傅念安走過去,輕輕拿下她的筆:“休息一會兒,喝口水。”
林曉薇這才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傅念安把水杯遞給她,她喝了一口,靠在他肩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傅念安問。
“沒什麼。”林曉薇說,“就是覺得,有你真好。”
傅念安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點誰會來?
傅念安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色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有神。
“請問,林曉薇同學在嗎?”男人問。
“您是?”傅念安側身讓開。
男人沒回答,目光越過他,落在屋裏的林曉薇身上,忽然笑了。
“像,真像。”他喃喃地說。
林曉薇站起來,有些疑惑地看著來人:“您是……”
男人走進來,在光線充足的地方站定,仔細打量著林曉薇。那眼神既慈祥又複雜,像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
“你外婆,是不是姓周?”他問。
林曉薇愣住了:“您怎麼知道?”
男人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我叫楚尋,你外婆應該跟你提過。”
林曉薇想了想,忽然想起來——前幾天在外婆家,那個來幫忙處理老宅問題的古董商,就叫楚尋。
“您是楚先生?”她驚訝地問,“那天在外婆家……”
“對,就是我。”楚尋點點頭,“那天走得急,沒來得及跟你們多說。今天正好路過這附近,想起你們說在這兒有個工作室,就上來看看。”
傅念安請他坐下,倒了杯水。楚尋接過水杯,目光在工作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上的那些設計稿上。
“這些都是你畫的?”他問。
“嗯。”林曉薇有些不好意思,“還在修改。”
楚尋站起來,走到牆邊,仔細看那些設計稿。看了好一會兒,他點點頭:“有靈氣,有想法。難怪你外婆提起你,總是一臉驕傲。”
林曉薇心裏一暖:“您和我外婆很熟?”
“算是故交吧。”楚尋說,“你外婆年輕的時候,我也年輕。那時候我在鄉下收古董,她父母手裏有些好東西,我來過幾次。後來……後來就斷了聯絡。”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前幾天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傅念安問。
楚尋回過神來:“那個鐵盒子,我找人看過了。裏麵那幾塊碎片,是戰國時期的東西,很有些來歷。”
林曉薇倒吸一口涼氣:“戰國?”
“嗯。”楚尋點頭,“應該是某個墓葬裡的陪葬品。不知道你曾外公是從哪兒收來的,但肯定不是正經渠道。”
傅念安問:“那……那個東西,還會鬧嗎?”
楚尋搖搖頭:“盒子拿走了,就沒事了。薑婆婆說,那個跟著東西的東西,隻是想守著那個盒子。現在盒子不在了,它也就散了。”
林曉薇鬆了口氣。
“不過,”楚尋話鋒一轉,“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問問你們。”
“什麼事?”
楚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一塊玉佩。玉佩不大,雕工精細,上麵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
“這個,你們見過嗎?”他問。
林曉薇和傅念安湊過去看,都搖搖頭。
“沒見過。”林曉薇說。
楚尋有些失望,把玉佩收起來:“這是從那個鐵盒子裏找到的。應該是和你曾外公那些東西一起收來的。我查了很久,查不出它的來歷。”
傅念安問:“很重要嗎?”
“不好說。”楚尋說,“這種玉佩,一般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如果能查出它的主人,也許就能解開那個鐵盒子的秘密。”
林曉薇想了想:“要不我問問外婆?她可能記得些什麼。”
“不用。”楚尋擺擺手,“你外婆年紀大了,別讓她操心這些事。我自己慢慢查。”
他站起來,看了看手錶:“行了,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忙吧。”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著林曉薇:“丫頭,你外婆是個好人。好好孝順她。”
“我會的。”林曉薇點頭。
楚尋走後,工作室裡安靜下來。
林曉薇坐回椅子上,有些出神。
“在想什麼?”傅念安問。
“在想那個玉佩。”林曉薇說,“總覺得……有點眼熟。”
傅念安一愣:“你見過?”
“想不起來。”林曉薇皺著眉頭,“好像是在哪兒見過,但想不起來了。”
傅念安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別想了,慢慢來。”
林曉薇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晚上,兩人一起去吃飯。路過一家古董店時,林曉薇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傅念安問。
林曉薇盯著櫥窗裡的一件東西,眼睛越睜越大。
“那個……”她指著櫥窗,“那個玉佩。”
傅念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櫥窗裡擺著各種古董,其中一件,確實和楚尋給他們看的那個玉佩很像。
“進去看看?”他問。
林曉薇點點頭。
兩人推門進去。店裏很安靜,空氣中有股檀香的味道。櫃枱後麵坐著一個老人,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本書。
“老人家,您好。”傅念安開口,“我們想看看櫥窗裡那塊玉佩。”
老人抬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櫥窗前,把那塊玉佩拿出來。
“這個?”他問。
“嗯。”林曉薇接過玉佩,仔細端詳。確實很像,但細看還是有一些不同——這塊玉佩上的紋路更清晰些,顏色也更深些。
“老人家,這塊玉佩是哪兒來的?”她問。
老人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反問:“你們是學生?”
“嗯,清華的。”傅念安說。
老人的表情鬆動了些,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兩人坐下。老人也坐回櫃枱後麵,摘下老花鏡,看著他們。
“這塊玉佩,是我二十年前從一個老鄉手裏收來的。”他說,“那老鄉說,是他祖上傳下來的。”
林曉薇心裏一動:“那個老鄉,是哪裏的?”
“臨市下麵一個小鎮。”老人說,“具體什麼地方,記不清了。”
林曉薇心跳加快了幾分。她外婆家,就在臨市下麵的小鎮。
“老人家,”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您收這塊玉佩的時候,那個老鄉有沒有說,這塊玉佩是從哪兒來的?”
老人想了想,說:“他說是他爺爺那輩從一個大戶人家收來的。具體什麼大戶人家,他也不清楚。”
林曉薇和傅念安對視一眼。
傅念安問:“那您還記得那個老鄉長什麼樣嗎?”
老人笑了:“都二十年了,誰還記得。就記得是個瘦瘦的中年人,話不多。”
林曉薇心裏有些失望。線索又斷了。
“老人家,這塊玉佩,能賣給我們嗎?”她問。
老人搖搖頭:“不賣。擺在這兒就是個念想。你們要是真想看,就多看看。”
林曉薇把玉佩還給老人,謝過他,和傅念安一起走出古董店。
走在街上,林曉薇一直沒說話。
“在想什麼?”傅念安問。
“在想,那個玉佩,和我曾外公收來的那個,會不會是一對。”林曉薇說。
傅念安想了想:“有可能。如果是的話,那就能證明,那些東西確實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可是,有什麼用呢?”林曉薇問,“就算是證明瞭一個地方來的,又能怎麼樣?”
傅念安搖搖頭:“不知道。但楚先生那麼在意,肯定有他的道理。”
林曉薇嘆了口氣。這些事太複雜了,她想不明白。
傅念安摟住她的肩:“別想了。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林曉薇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回到宿舍,林曉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腦子裏一直想著那塊玉佩,想著楚尋的話,想著古董店老人的話。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外婆說過,她小時候,家裏堆滿了各種收來的舊貨。那時候不懂事,能換錢就換了。
那些舊貨裡,有沒有玉佩?
她不知道。
但也許,外婆還留著什麼東西?
林曉薇拿起手機,給林母發了條資訊:“媽,外婆家裏,還有沒有以前收來的老物件?”
過了一會兒,林母回復:“應該有吧,怎麼了?”
林曉薇說:“沒什麼,就是問問。”
林母沒再問,隻是說:“等你下次回來,自己翻翻。”
林曉薇放下手機,心裏暗暗決定——下次回家,一定要好好翻翻外婆的老宅。
那些塵封的記憶裡,也許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