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六下午兩點半,798藝術區的那家畫廊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林曉薇站在展廳裡,手心全是汗。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件淺灰色的短款小西裝,頭髮盤成個低低的髻,露出光潔的脖頸和耳朵上那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傅念安送她的開學禮物。
展廳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白色的牆麵上掛著她的十二幅作品,有素描,有水彩,有設計草圖,還有三件實物——她親手縫製的三件衣服,用不同材質的麵料拚接,主題是“成長”。
傅念安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的休閑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整個人帥氣得不像話。他負責接待來賓,順便用眼神給林曉薇打氣。
“別緊張。”他走過來,小聲說,“你已經很棒了。”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三點整,人開始湧進來。有美院的老師同學,有校外來的設計愛好者,還有一些不認識的陌生麵孔。林曉薇忙著招呼,介紹作品,回答提問,漸漸忘了緊張。
“林曉薇同學,你這件‘破繭’很有想法。”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那件用粗麻布和真絲拚接的衣服前,認真地說,“用粗糙和光滑的對比,表現成長的陣痛和蛻變後的美好。”
“謝謝老師。”林曉薇說。
“我不是老師。”中年男人笑了,“我是《設計週刊》的記者,想採訪你一下,方便嗎?”
林曉薇愣住了。《設計週刊》是業內很有影響力的雜誌,能被他們採訪,是很多設計師夢寐以求的事。
“方便。”她趕緊說。
記者拿出錄音筆,問了她幾個問題——創作靈感、設計理念、未來規劃。林曉薇一一回答,雖然緊張,但思路還算清晰。
採訪結束,記者合上筆記本:“你的作品很有靈氣。如果方便的話,下週來我們雜誌社一趟,做個詳細的專訪。”
林曉薇心跳都快停了:“好,好的。”
記者走後,傅念安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厲害啊,被《設計週刊》看上了。”
林曉薇喝了一口水,手還在抖:“我都不敢相信。”
“有什麼不敢相信的。”傅念安笑,“你本來就厲害。”
正說著,門口又進來幾個人。林曉薇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顧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休閑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條深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頭髮抓得有點亂,但配上那張帥氣的臉和桃花眼,反而有種隨性的魅力。他手裏拿著一束花,是淡紫色的雛菊。
林曉薇看了傅念安一眼。傅念安表情平靜,隻是握了握她的手。
顧嶼走過來,把花遞給她:“恭喜。”
“謝謝。”林曉薇接過花,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嶼也沒多說,隻是站在一幅畫前認真看起來。那幅畫叫《回不去的夏天》,畫的是高中校園的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操場上,遠處有幾個模糊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林曉薇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這幅畫,”顧嶼開口,“畫的是我們高中?”
“嗯。”林曉薇點頭,“畢業那天畫的。”
顧嶼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夏天,確實回不去了。”
林曉薇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起高中時的顧嶼——張揚,自信,痞痞的,卻又有種說不出的魅力。那時候她隻覺得他煩,現在想想,其實他也沒做錯什麼。
“對不起。”顧嶼忽然說。
林曉薇一愣:“什麼?”
“之前那些事。”顧嶼看著畫,“給你添麻煩了。”
林曉薇搖搖頭:“都過去了。”
顧嶼轉頭看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了以前的痞氣,反而有些釋然。
“傅念安是個好人。”他說,“好好珍惜。”
“我會的。”
顧嶼點點頭,又看了看展廳裡的其他作品,然後走到傅念安麵前。
“照顧好她。”他說。
傅念安看著他,也點了點頭:“我會的。”
顧嶼擺擺手,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曉薇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消失在門外。
林曉薇站在原地,心裏有些酸,又有些暖。
“他走了。”傅念安走過來。
“嗯。”林曉薇靠在他肩上,“他好像……真的放下了。”
“應該是。”傅念安說,“能來看你的展,說明他真心祝福你。”
林曉薇點點頭。
展廳裡人來人往,繼續熱鬧著。林曉薇打起精神,繼續招呼來賓。
五點多,人漸漸少了。林曉薇正準備收拾東西,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是楚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手裏拿著個錦盒,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正式場合過來。
“楚先生?”林曉薇迎上去,“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的展。”楚尋笑著說,“順便帶個東西給你。”
他把錦盒遞過來。林曉薇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塊玉佩——正是那天在古董店裏見過的那塊。
“這是……”她愣住了。
“那天你們走後,我又去了一趟那家古董店。”楚尋說,“跟老闆聊了很久,他最後同意賣給我了。”
林曉薇看著那塊玉佩,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楚先生,這太貴重了……”
“拿著。”楚尋說,“這玉佩,和你曾外公收來的那塊,應該是一對。我找人看過了,確實是戰國時期的東西,很珍貴。但放在我這兒,不如放在你這兒。”
林曉薇看向傅念安。傅念安點點頭。
“謝謝楚先生。”她鄭重地收下。
楚尋又看了看展廳裡的作品,點點頭:“丫頭,你很有天賦。好好畫,以後成了大設計師,別忘了請我喝茶。”
“一定。”林曉薇說。
楚尋走後,林曉薇拿著那塊玉佩,看了很久。
“在想什麼?”傅念安問。
“在想,這塊玉佩,當年是怎麼到我曾外公手裏的。”林曉薇說,“又怎麼會分開,一個在鄉下老宅,一個在北京的古董店。”
傅念安想了想:“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林曉薇抬頭看他,忽然笑了。
“念安,”她說,“我覺得,一切都是註定的。”
“什麼註定的?”
“我們在一起,是註定的。”林曉薇說,“顧嶼放下,是註定的。這塊玉佩回到我手裏,也是註定的。”
傅念安看著她,眼神溫柔。
“對。”他說,“都是註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