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天氣漸漸暖了。
開學第三週的週末，林曉薇和傅念安約好了去看電影。她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條新買的淺藍色連衣裙，外麵套了件白色針織開衫，頭髮編成鬆鬆的魚骨辮，垂在肩頭。
下樓時，傅念安已經在宿舍樓下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閑襯衫配黑色長褲，頭髮清爽利落，整個人帥氣得讓人移不開眼。旁邊路過幾個女生，頻頻回頭看他，小聲議論著什麼。
看見林曉薇，他眼睛亮了亮，迎上去接過她的包。
“今天真好看。”他說。
林曉薇臉微微紅：“你也是。”
兩人正準備走，林曉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皺。
又是顧嶼。
這幾天顧嶼聯絡她的頻率明顯高了——微信訊息、朋友圈點贊、偶爾打個電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林曉薇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接吧。”傅念安說。
林曉薇接起電話：“喂？”
“曉薇，在忙嗎？”顧嶼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有點吵。
“準備去看電影。”林曉薇說，“有事？”
“沒什麼大事。”顧嶼說，“就是想問問，你上次說的那本設計書，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本。”
林曉薇愣了一下。她上次確實隨口提過一本書，但沒想到顧嶼會記得。
“在噹噹上就有。”她說，“搜書名就行。”
“行，謝了。”顧嶼頓了頓，“對了，你們看什麼電影？”
林曉薇看了傅念安一眼，還是回答了：“《流浪地球3》。”
“哦，那個啊，我前天剛看過。”顧嶼笑了，“特效不錯，劇情一般。你們好好看，不打擾了。”
掛了電話，林曉薇看著手機發獃。
“他說什麼？”傅念安問。
“問一本書在哪兒買的。”林曉薇說，“還有，問我們看什麼電影。”
傅念安沉默了幾秒，牽起她的手：“走吧，快開場了。”
電影很好看，林曉薇卻有些心不在焉。她腦子裏一直想著顧嶼的那些電話和訊息——是巧合，還是有意？
傅念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走神，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林曉薇轉頭看他，他正看著螢幕，側臉線條分明，睫毛在銀幕的光影裡微微顫動。
她心裏忽然就踏實了。
管他顧嶼想幹什麼呢。
有傅念安在，她什麼都不怕。
看完電影出來，天已經黑了。兩人找了家餐廳吃飯，剛坐下，林曉薇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訊息。顧嶼發來一張照片——是一本書的封麵，正是她推薦的那本。
“買了。”他附了句話，“謝謝推薦。”
林曉薇回了個“不客氣”，把手機放到一邊。
“又是他？”傅念安問。
“嗯，說書買了。”林曉薇說，“就是……謝謝一下。”
傅念安沒說話，低頭看選單。
點完菜，他忽然說：“曉薇，你有沒有覺得，顧嶼最近聯絡你的次數變多了？”
林曉薇心裏一緊：“你也覺得？”
“嗯。”傅念安看著她，“他分手後，好像……又開始往你身邊湊。”
林曉薇咬了咬嘴唇：“你是說，他還想……”
“我不知道。”傅念安說，“但我覺得，我們得留個心。”
林曉薇點點頭。其實她也這麼覺得，隻是一直沒說出來。
吃完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宿舍。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各懷心事。
走到宿舍樓下，傅念安忽然停住腳步。
“曉薇，”他看著她，眼神認真，“不管顧嶼想幹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得逞。”
林曉薇心裏一暖：“我知道。”
“但如果……”傅念安頓了頓，“如果他做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會的。”林曉薇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別擔心，我心裏隻有你。”
傅念安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上去吧，早點睡。”
“晚安。”
回到宿舍，林曉薇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翻看和顧嶼的聊天記錄。最近半個月，他們聊了七八次，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書、電影、學校裡的趣事。看起來很正常，但頻率確實比以前高多了。
她想起顧嶼那天在高鐵上說“我和蘇茜分手了”時那個表情，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嶼發來的訊息：“睡了沒？”
林曉薇猶豫了幾秒，沒回。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了一條：“看到你發了朋友圈，電影好看嗎？”
林曉薇下午確實發了一條朋友圈，是電影票的照片，配文“還不錯”。
她想了想，回復：“還行。”
顧嶼很快回：“那就好。下次有好電影，叫上我啊，一個人看沒意思。”
林曉薇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怎麼回。
她又想起傅念安說的話——“如果他做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現在這樣，算不算讓她不舒服？
她不確定。
猶豫了半天，她回了個“嗯”。
顧嶼沒再回復。
林曉薇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她想，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也許顧嶼真的隻是想當個普通朋友。
但心裏那點不安，一直沒散去。
第二天是週日，林曉薇約了室友去圖書館。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是顧嶼發來的照片——一張清華校園的風景照。
“路過你們學校，環境真好。”他附了句話。
林曉薇愣住了。
顧嶼在清華？
她回復：“你來清華了？”
“嗯，找朋友玩。”顧嶼說，“順便看看能不能偶遇你。”
林曉薇看著這條訊息，心跳快了幾拍。
她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過了一會兒，顧嶼又發了一條：“開玩笑的。我朋友在建築係，來找他聊點事。你忙吧，不打擾了。”
林曉薇鬆了口氣。
但接下來幾天，顧嶼的訊息依然沒斷過——早上問早安，晚上問晚安，偶爾分享些有趣的視訊和文章。頻率不高，但很規律。
林曉薇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她試著減少回復，隻回些“嗯”“哦”“好的”，但顧嶼似乎完全不在意，依然每天發訊息。
週五晚上，傅念安來宿舍樓下找她。
“這幾天顧嶼還聯絡你嗎？”他問。
林曉薇點點頭，把手機遞給他看。
傅念安翻著聊天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他這是什麼意思？”林曉薇問。
傅念安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她：“他在溫水煮青蛙。”
“什麼？”
“每天發訊息，讓你慢慢習慣他的存在。”傅念安說，“等你習慣了，再突然斷掉，你就會想他為什麼不來訊息了。”
林曉薇心裏一寒。
“那怎麼辦？”
傅念安想了想：“先別理他。如果他真的隻是普通朋友，你幾天不回，他也不會介意。如果他……”
他沒說完，但林曉薇明白了。
接下來幾天，林曉薇刻意不回顧嶼的訊息。第一天，他發了三條；第二天，兩條；第三天，一條；第四天，沒發。
林曉薇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但第五天晚上，她的手機響了。
是顧嶼打來的電話。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曉薇，”顧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這幾天很忙嗎？”
“嗯，有點。”林曉薇說。
“哦，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顧嶼笑了笑，“沒事就好。”
林曉薇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顧嶼忽然說：“曉薇，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煩。但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沒別的意思。”
林曉薇心裏一軟：“顧嶼……”
“我知道你有傅念安。”顧嶼打斷她，“我知道我不該這樣。但我控製不住。”
林曉薇愣住了。
“我試過了。”顧嶼的聲音有些沙啞，“和蘇茜在一起，努力忘掉你。但沒用。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還是會難受。聽到你的聲音，我還是會開心。”
“顧嶼，你別這樣……”
“我知道。”顧嶼說，“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但我實在憋不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對不起。”顧嶼說，“打擾你了。”
然後，電話掛了。
林曉薇握著手機，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猶豫了很久，她給傅念安打了電話。
傅念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過來。”
二十分鐘後，傅念安出現在她宿舍樓下。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
“他說什麼了？”他問。
林曉薇把顧嶼的話複述了一遍。
傅念安聽完，把她摟進懷裏。
“別怕。”他說，“有我在。”
林曉薇靠在他肩上，心裏亂成一團。
“念安，我該怎麼辦？”
傅念安沉默了幾秒，說：“我來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明天，我去找他。”傅念安說，“當麵談談。”
林曉薇抬起頭：“我也去。”
“不用。”傅念安說，“你去了，他隻會更難受。”
林曉薇想了想，點點頭。
第二天下午，傅念安去了人大。
顧嶼在校門口等他，穿著件黑色衛衣，看起來有些憔悴。看見傅念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那副標誌性的痞笑。
“來了？”
“嗯。”傅念安點點頭。
兩人找了個咖啡館坐下。麵對麵坐著，誰都沒說話。
服務員端來咖啡，顧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問。
傅念安看著他：“你覺得呢？”
顧嶼笑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我控製不住。”
“控製不住？”傅念安皺眉，“你追她的時候，她也拒絕你了。她有男朋友，你也知道。你現在這樣，算什麼？”
顧嶼沉默了一會兒，說：“傅念安，你說得對。我是混蛋。”
傅念安沒說話。
“但我沒辦法。”顧嶼抬起頭，看著他，“我喜歡她，從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我試過放棄，試過找別人，但沒用。看到她和你在一起，我還是會難受。聽到她的聲音，我還是會開心。”
傅念安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顧嶼問，“就是不管她在不在你身邊，你腦子裏都是她。她笑一下，你能開心一整天。她皺皺眉，你能難受好幾天。”
“我知道。”傅念安說，“因為我也是這樣。”
顧嶼愣了愣，然後笑了。
“所以你能理解，對吧？”
“理解，但不認同。”傅念安說，“喜歡一個人，不是佔有。是希望她幸福。哪怕那個幸福不是你給的。”
顧嶼沉默了。
“曉薇跟我在一起，很幸福。”傅念安繼續說，“你應該看得出來。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該祝福她，而不是給她添亂。”
顧嶼低著頭，沒說話。
“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吵架。”傅念安說，“隻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再這樣下去，最後受傷的，不隻是你，還有曉薇。”
顧嶼抬起頭，看著他。
“你希望她難過嗎？”傅念安問。
顧嶼搖搖頭。
“那就放手。”傅念安說，“真正地放手。別給她發訊息，別給她打電話，別讓她為難。”
咖啡館裏安靜了很久。
最後，顧嶼嘆了口氣。
“傅念安，你贏了。”他說，“我認輸。”
傅念安看著他，沒說話。
“我不會再聯絡她了。”顧嶼說，“我保證。”
傅念安站起來，看著他：“顧嶼，謝謝你。”
顧嶼苦笑：“謝我什麼？”
“謝謝你喜歡她。”傅念安說，“說明她有魅力。也謝謝你，願意放手。”
顧嶼愣了愣，然後笑了。
“傅念安，你是個好人。”他說，“對她好點。”
“我會的。”
傅念安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顧嶼坐在窗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心裏。
傅念安推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林曉薇接到傅念安的電話。
“談完了？”她問。
“嗯。”傅念安說，“他不會再聯絡你了。”
林曉薇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打他了？”
傅念安笑了：“沒有。就是聊了聊。”
“聊什麼？”
“聊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傅念安說，“聊放手有多難，但必須放。”
林曉薇心裏一酸：“念安……”
“曉薇，”傅念安說，“他喜歡你，是真的。但他願意放手，也是真的。以後……就讓他過去吧。”
林曉薇點點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