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破五。
按照老家的規矩,這天要吃餃子、送窮神。林母一大早就打電話來,讓林曉薇帶傅念安回家吃飯。
“你爸包了你最愛吃的三鮮餡,早點過來啊。”林母在電話裡說。
林曉薇應著,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身邊的傅念安。他正靠在床頭看手機,側臉線條分明,鼻樑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媽讓我們回去吃餃子。”她說。
傅念安放下手機:“現在?”
“嗯,她說我爸包了三鮮餡。”
傅念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還不快起來?”
林曉薇躲了躲,臉上泛起紅暈。這幾天她都住在傅家客房,每天早上醒來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傅念安——他會準時敲門,給她送熱牛奶,然後陪她吃早飯。
這樣的日子,舒服得讓人不想結束。
十點半,兩人到了林家。林母開的門,看見傅念安手裏提著的禮盒,嗔怪道:“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阿姨。”傅念安把東西放下,“叔叔在包餃子?”
“在廚房呢。”林母招呼他們進去,“你們先坐,馬上就好。”
林家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客廳的茶幾上擺著瓜子糖果,電視裏放著重播的春晚。傅念安在沙發上坐下,林曉薇靠在他身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廚房裏傳來剁餡的聲音,混著林父林母的說話聲。林曉薇聽著這些家常的聲響,心裏湧起一股踏實的感覺。
“曉薇,”林母從廚房探出頭,“念安愛吃什麼餡的?我們包了好幾種。”
“阿姨,我都行。”傅念安說,“不挑。”
“這孩子,真好養活。”林母笑著縮回頭。
林曉薇看了傅念安一眼,小聲說:“你真不挑?”
“挑。”傅念安也小聲說,“但阿姨包的,肯定好吃。”
林曉薇忍不住笑了。
餃子很快出鍋了。白白胖胖的餃子盛在盤子裏,冒著熱氣。林父解下圍裙,在餐桌旁坐下,難得露出笑容:“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傅念安夾起一個,咬了一口。三鮮餡的湯汁在嘴裏化開,鮮香四溢。
“好吃。”他由衷地說,“比我媽包的好吃。”
林父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母在旁邊打趣:“這話可別讓你媽聽見。”
正吃著,林曉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愣住了。
顧嶼。
傅念安也看見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放下了筷子。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接起電話:“喂?”
“新年快樂。”顧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慵懶調調,“在哪兒呢?”
“在家。”林曉薇說,“吃餃子。”
“林阿姨包的?”顧嶼笑了,“替我向阿姨問好。上次她做的桂花糕,我還惦記著呢。”
林曉薇看了林母一眼,有些尷尬地轉述:“顧嶼說,向您問好。”
林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孩子,有心了。”
“對了,”顧嶼繼續說,“我回臨市了,就待幾天。初七回北京。你們什麼時候走?”
“也是初七。”林曉薇說。
“那正好,一起?”顧嶼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我訂了高鐵票,可以改簽跟你們一趟車。”
林曉薇看向傅念安。傅念安點了點頭。
“行。”她說,“那你改簽吧,我們下午三點的車。”
“好,那就這麼定了。到時候車站見。”
掛了電話,餐桌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林母看看女兒,又看看傅念安,小心地問:“顧嶼……現在和你們關係挺好?”
“還行。”傅念安說,“普通朋友。”
林母點點頭,沒再多問。
林父看了傅念安一眼,忽然說:“念安,那孩子,你防著點。”
傅念安一愣。
林父繼續說:“不是說他有壞心思,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種人,最麻煩。”
傅念安沉默了幾秒,點頭:“我明白,叔叔。”
林曉薇低著頭,沒說話。
吃完飯,兩人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又吃了些水果。四點多,林曉薇說該回去了,林母留他們吃晚飯,傅念安說晚上約了家裏人吃飯。
“那行,路上慢點。”林母送到門口,“曉薇,初七走的時候,東西都帶齊了,別落下什麼。”
“知道了媽。”
下樓時,兩人都沒說話。走到車邊,傅念安忽然停住腳步。
“曉薇,”他看著她的眼睛,“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
“顧嶼。”傅念安說,“他約我們一起回北京,你怎麼想?”
林曉薇想了想:“我覺得……他可能真的隻是想做個普通朋友。”
“可能。”傅念安說,“但也可能不是。”
林曉薇看著他:“你擔心?”
“有點。”傅念安老實承認,“但更多的是……不想你為難。”
林曉薇心裏一暖,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我不為難。隻是坐一趟車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而且你在,我怕什麼?”
傅念安低頭看她,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帶著笑。
他笑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上車吧,外麵冷。”
初七那天,臨市高鐵站人山人海。
林曉薇穿著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傅念安送的那條粉色圍巾,推著行李箱,在人群中艱難穿行。傅念安走在她前麵,一手拉著自己的箱子,一手護著她。
“在那兒。”傅念安指了指候車大廳的一角。
顧嶼已經到了,正坐在長椅上玩手機。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長款大衣,裏麵是灰色毛衣,頭髮抓得很有型,配上那雙桃花眼,在人群裡格外顯眼。旁邊幾個女生頻頻側目,小聲議論著什麼。
看見他們,顧嶼收起手機站起來,笑著揮手:“這兒!”
三人碰了頭。顧嶼看了看林曉薇的箱子,很自然地伸手:“我幫你拿?”
“不用,我自己來。”林曉薇說。
顧嶼也沒堅持,隻是笑了笑,目光在林曉薇臉上停留了一瞬:“氣色不錯,看來回家養得好。”
“你也一樣。”林曉薇說。
傅念安站在旁邊,看著兩人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很自然地搭在林曉薇肩上。
顧嶼看見了,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如常:“走吧,檢票口開了。”
高鐵上,三人坐的是一排三個座位。林曉薇靠窗,傅念安中間,顧嶼靠過道。
車子啟動後,顧嶼主動找話題聊天,問他們在北京的安排,問傅念安的建築作業,問林曉薇的設計展準備得怎麼樣。語氣輕鬆自然,像普通朋友閑聊。
林曉薇漸漸放鬆下來。她偷偷看了傅念安一眼,他也在回應顧嶼的話,雖然話不多,但態度平和。
也許,真的隻是朋友了。
她這麼想著。
車程三個多小時。快到北京時,顧嶼忽然說:“對了,有個事想跟你們說。”
“什麼事?”林曉薇問。
“我和蘇茜……”顧嶼頓了頓,“分了。”
林曉薇愣住了。
傅念安也看向他。
“什麼時候的事?”林曉薇問。
“年前。”顧嶼說,“和平分手,沒什麼狗血劇情。就是……不合適。”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窗外,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曉薇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了傅念安一眼,傅念安微微搖頭,示意她別多問。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挺好的。”顧嶼忽然轉過頭,笑了笑,“本來也沒什麼感情,在一起就是湊合。分了反而輕鬆。”
這話說得有些自嘲,也有些無奈。
林曉薇心裏一酸。她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到站了。三人下車,一起往出站口走。
“我打車回學校。”顧嶼說,“你們呢?”
“有人接。”傅念安說。
顧嶼點點頭,看了林曉薇一眼:“曉薇,設計展加油。到時候我去看。”
“好。”林曉薇說,“謝謝。”
顧嶼擺擺手,拉著箱子往計程車候車區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們笑了笑。
那笑容,和他高中時追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痞痞的,帶著點不甘心,又帶著點無所謂。
林曉薇心裏一緊。
傅念安握住她的手:“走吧。”
兩人走出站,李叔已經在出口等著了。看見他們,趕緊迎上來接過行李。
上車後,林曉薇一直沒說話。
“在想什麼?”傅念安問。
“在想顧嶼。”林曉薇老實說,“他說和蘇茜分手的時候,那個表情……我覺得他沒說實話。”
傅念安沉默了一會兒:“也許吧。”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傅念安看著她,“擔心他重新追你?”
林曉薇沒說話。
傅念安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裏:“他追是他的事。你喜不喜歡他,是你的事。我相信你。”
林曉薇靠在他肩上,心裏暖暖的。
“不過,”傅念安頓了頓,“如果他真的有什麼動作,我不會客氣。”
林曉薇抬頭看他:“你會怎麼不客氣?”
傅念安想了想:“揍他一頓?”
林曉薇笑了:“你打不過他怎麼辦?”
“打不過?”傅念安挑眉,“上次拳擊館,你沒看見嗎?他根本沒佔著便宜。”
林曉薇想起那次對練,兩個人在擂台上你來我往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想了。”傅念安摟緊她,“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