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早晨,林曉薇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曉薇姐姐!曉薇姐姐!”門外是傅知嶼軟糯糯的聲音,“快起來,下雪了!”
林曉薇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早上七點。她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開啟門。傅知嶼穿著厚厚的粉色睡衣,頭髮亂蓬蓬的,眼睛卻亮晶晶的。
“真的下雪了?”林曉薇問。
“嗯!好大的雪!”傅知嶼拉著她的手往窗邊跑,“你看你看!”
窗外,整個世界已經變成白茫茫一片。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屋頂上、樹枝上、草地上,都積了厚厚一層。
“好美。”林曉薇忍不住感嘆。
“媽媽說,今天是年前最後一個趕集日。”傅知嶼仰著小臉,“我們要去集市買年貨,曉薇姐姐也一起去吧?”
“好啊。”
半小時後,林曉薇洗漱完下樓。客廳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傅予樂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紅色羽絨服,正圍著茶幾轉圈,那撮自然捲今天格外翹。傅慕安還是老樣子——格子襯衫、羽絨背心、黑框眼鏡,手裏拿著個筆記本,正在記錄什麼。
傅念安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杯熱牛奶。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襯得麵板更白了,眉眼間帶著笑。
“起來了?”他把牛奶遞給林曉薇,“喝點暖暖身子。”
林曉薇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指尖,心裏一暖。
燕婉從樓上下來,今天她穿了件駝色的羊絨大衣,頭髮鬆鬆地盤起,戴了副珍珠耳釘,整個人優雅又溫婉。
“都準備好了嗎?”她笑著問,“集市人多,你們幾個要跟緊。”
傅懷瑾最後下樓,一身深灰色休閑裝,看起來比平時隨和許多。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雪,難得露出笑容:“這雪下得好,瑞雪兆豐年。”
一行人分兩輛車出發。傅懷瑾開車帶著燕婉和三胞胎,傅念安開車帶著林曉薇。車子在雪地裡緩慢行駛,車窗外的世界安靜又純凈。
林曉薇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小時候,每年過年和爸媽一起逛集市的情景。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但每次趕集,媽媽總會給她買一串糖葫蘆,爸爸會讓她騎在肩上看熱鬧。
“在想什麼?”傅念安問。
“在想小時候。”林曉薇說,“每年過年,我媽都會給我買糖葫蘆。”
傅念安笑了:“那今天我也給你買。”
集市在城郊的一個大廣場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各種年貨攤位一字排開——春聯、福字、年畫、糖果、乾果、臘肉、香腸……還有現場寫春聯的老先生,吹糖人的手藝人,賣糖葫蘆的小販。
三胞胎像脫韁的小馬,一下子就衝進了人群。傅予樂拉著傅慕安往玩具攤跑,傅知嶼緊緊抓著林曉薇的手,眼睛卻盯著賣糖人的方向。
“慢點跑,別摔著。”燕婉在後麵喊。
傅懷瑾不緊不慢地跟著,偶爾停下來看看攤位上的東西。
傅念安牽著林曉薇,走在一家家的攤位前。他給林曉薇買了串糖葫蘆,又買了包糖炒栗子。林曉薇剝了一個栗子,塞進他嘴裏。
“甜嗎?”她問。
“甜。”傅念安笑。
三胞胎很快跑回來了。傅予樂手裏拿著個會發光的小陀螺,傅慕安買了本《宇宙奧秘》的科普書,傅知嶼則抱著個剛買的兔子燈籠,笑得眼睛彎彎。
“曉薇姐姐你看!”傅知嶼舉著燈籠給她看,“好看嗎?”
“好看。”林曉薇摸摸她的頭。
買完東西,三胞胎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傅予樂壓低聲音說:“慕安,你那個小本本帶了嗎?”
“帶了。”傅慕安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最新資料:根據對曉薇姐手機通知的觀察,過去三十天內,顧嶼未主動聯絡。威脅等級評估:低。”
傅知嶼小聲說:“可是蘇茜姐姐加了我微信。”
兩個哥哥同時看向她。
“她問我曉薇姐姐在北京過得好不好。”傅知嶼眨眨眼睛,“我說很好,和大哥在一起。她說那就好。”
傅予樂皺起眉頭:“她為什麼問你?她自己不會問曉薇姐嗎?”
“可能……”傅慕安推了推眼鏡,“是替顧嶼打聽。根據行為心理學,有些人會通過第三方間接獲取資訊。”
傅予樂立刻警覺起來:“那威脅等級是不是該上調?”
“暫時不必。”傅慕安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目前資料不足以支援上調。繼續保持觀察。”
傅知嶼看看兩個哥哥,小聲說:“我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怎麼不好?”傅予樂理直氣壯,“我們這是保護大哥和曉薇姐的感情!”
傅知嶼想了想,沒再說話。
集市中央有個大舞台,幾個民間藝人正在表演雜耍——頂碗、轉碟、舞獅,引來陣陣喝彩。三胞胎擠到最前麵,踮著腳尖看。傅予樂看得入迷,連那撮翹著的頭髮都忘了壓。
傅念安和林曉薇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台上熱鬧的表演,也看著彼此。
“念安,”林曉薇忽然說,“明年這時候,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傅念安轉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隨便問問。”林曉薇低下頭,“有時候覺得,一切都太好了,好得有點不真實。”
傅念安伸手攬住她的肩:“會。明年,後年,大後年,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會在一起。”
林曉薇抬頭看他,眼睛裏有光。
“而且,”傅念安頓了頓,“等我們畢業了,就可以結婚了。”
林曉薇臉一下子紅了:“誰要跟你結婚……”
“你啊。”傅念安理直氣壯,“除了你還能有誰?”
林曉薇不理他,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舞台上的表演結束了,人群漸漸散開。三胞胎跑回來,傅予樂一臉興奮:“大哥!那邊有寫春聯的!我們也去寫吧!”
“好。”傅念安點頭。
寫春聯的攤位前,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先生正揮毫潑墨。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透著功力。
傅懷瑾走上前,和老先生聊了幾句,然後拿起毛筆,親自寫了一副春聯。
“上聯:春風得意馬蹄疾。”他寫得端正有力,“下聯:一日看盡長安花。”
燕婉在旁邊看著,笑著說:“字寫得不錯,沒退步。”
傅懷瑾難得露出笑容,把春聯遞給傅予樂:“拿著,貼書房門口。”
傅予樂捧著春聯,像捧著寶貝似的。
傅慕安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爸,你的字確實很好。根據書法美學原理,結構嚴謹,筆力遒勁,有顏真卿的風骨。”
傅懷瑾被小兒子說得一愣,然後笑了:“你懂書法?”
“略懂。”傅慕安推眼鏡,“為了寫好作業,研究過一段時間。”
大家都笑了。
買完春聯,一行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燕婉買了些乾果和糖果,傅懷瑾買了瓶好酒,三胞胎各得了一串糖葫蘆。傅念安給林曉薇買了條手工編織的紅手繩,上麵串著一個小小的平安扣。
“戴上。”他親手給她繫上,“保平安。”
林曉薇看著手腕上的紅繩,心裏暖暖的。
下午兩點,一行人滿載而歸。車上,三胞胎已經累得睡著了。傅予樂靠在車窗上,那撮頭髮依然翹著;傅慕安抱著那本《宇宙奧秘》,睡得一本正經;傅知嶼抱著兔子燈籠,窩在燕婉懷裏,臉上還帶著笑。
林曉薇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困了嗎?”傅念安問。
“不困。”林曉薇說,“就是覺得,今天真好。”
傅念安握住她的手:“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嗯。”
晚上,兩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頓飯。林父林母也來了,帶了一大堆自家做的年貨——臘肉、香腸、醃菜,還有林母親手包的餃子。
“曉薇最愛吃我包的餃子了。”林母一邊煮餃子一邊說,“皮薄餡大,一口一個。”
燕婉在旁邊幫忙:“那今天得多煮點,讓孩子們吃個夠。”
餐廳裡,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三胞胎搶著吃,傅予樂一口塞了兩個,被燙得直哈氣。傅知嶼小口小口地吃著,還不忘給林曉薇夾一個。
林曉薇看著碗裏的餃子,忽然有點想哭。
“怎麼了?”林母問,“不好吃嗎?”
“好吃。”林曉薇吸了吸鼻子,“就是太好吃了,想哭。”
大家都笑了。
飯後,兩家人坐在客廳裡聊天守歲。電視裏放著春晚,但沒人認真看。傅予樂趴在沙發上看手機,傅慕安在看書,傅知嶼靠在燕婉身上,已經有點困了。
林曉薇和傅念安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兩人靠在一起,安靜地聽著大人們聊天。
“曉薇,”林母忽然叫她,“明年暑假,讓念安來家裏住幾天吧。”
林曉薇一愣,看向傅念安。
傅念安倒是很坦然:“好,阿姨。到時候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林母笑著說,“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燕婉也笑:“那到時候我也去,學習學習你的手藝。”
兩位媽媽聊起了做飯,傅懷瑾和林父聊起了工作。客廳裡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
快十點時,三胞胎湊在一起,又開始了他們的“秘密會議”。
“今天蘇茜加我的事,要不要告訴大哥?”傅知嶼小聲問。
傅予樂想了想:“先別說,免得大哥多想。”
“同意。”傅慕安推了推眼鏡,“目前資訊不足,無法判斷意圖。先觀察。”
傅知嶼點點頭,看了一眼角落裏的傅念安和林曉薇。大哥正摟著曉薇姐,兩人說著悄悄話,看起來那麼幸福。
她忽然覺得,保護這份幸福,是他們三個最重要的任務。
快十二點時,傅予樂已經睡著了,傅慕安也靠著沙發打盹。隻有傅知嶼還醒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電視。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電視裏傳來倒計時的聲音。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新年快樂。”傅念安在林曉薇耳邊輕聲說。
“新年快樂。”林曉薇轉頭看他。
兩人對視著,眼裏都是對方的倒影。
傅念安低頭,輕輕吻住她的唇。
這是一個溫柔的吻,帶著新年的祝福,和對未來的期許。
吻完,林曉薇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念安,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個新年了。”
“嗯。”傅念安摟緊她,“以後還有三十年,三百年。”
“三百年太長了。”林曉薇笑,“你活不了那麼久。”
“那就三十年。”傅念安也笑,“三十年夠了。”
客廳裡,燕婉和傅懷瑾相視一笑。林父林母也看著兩個孩子,眼裏滿是欣慰。
傅知嶼悄悄看了一眼,嘴角揚起一個甜甜的笑,然後閉上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微信。
她眯著眼睛點開——蘇茜發來的:“知嶼,新年快樂呀。你曉薇姐姐在嗎?幫我說聲新年快樂。”
傅知嶼猶豫了一下,回復:“好的,蘇茜姐姐新年快樂。”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沒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