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嶼。
咖啡店裏冷氣開得很足，林曉薇卻覺得手心在冒汗。
顧嶼穿著簡單的白T恤配牛仔褲，斜靠在沙發裡，桃花眼微微上挑，笑得有些痞氣。他麵前擺著一杯冰美式，冰塊已經化了大半。
“喲，來了？”顧嶼朝他們招手，“坐啊，站著幹嘛？”
傅念安牽著林曉薇走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別緊張，就是聊聊天。”
林曉薇點點頭，在顧嶼對麵的沙發坐下。傅念安挨著她坐，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
服務員走過來，傅念安點了兩杯拿鐵。等服務員走後，顧嶼先開口了：“高考怎麼樣？”
“還行。”林曉薇說，“你呢？”
“我啊……”顧嶼拖長聲音，“應該考得不錯，畢竟我是年級第二嘛。”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鬆，但林曉薇總覺得話裏有話。她偷偷看了傅念安一眼，發現傅念安神色如常，隻是手指在沙發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傅念安直截了當地問。
顧嶼聳聳肩：“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們聊聊。畢竟畢業了，以後可能見麵的機會就少了。”
林曉薇心裏咯噔一下。她想起顧嶼曾經追過她，雖然被她明確拒絕了，但這個人……怎麼說呢，有點難纏。
“你想聊什麼？”傅念安問。
“聊聊大學唄。”顧嶼說，“你們倆肯定都要去北京吧？一個清北，一個……”
他看向林曉薇：“你打算報哪裏？”
林曉薇抿了抿嘴唇：“還沒想好。”
其實她早就想好了，要和傅念安去同一個城市。但她不想當著顧嶼的麵說這個。
“沒想好？”顧嶼笑了，“那要不考慮一下我們學校？我報了人大，分數應該夠。”
林曉薇愣住了。她沒想到顧嶼會這麼說。
傅念安的手指停了敲擊，語氣平靜地說：“她想去哪是她的事，你管不著。”
“我就是提個建議。”顧嶼攤手，“畢竟北京那麼大，多個朋友也好照應。”
林曉薇覺得氣氛有點尷尬，趕緊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麼在市裡？不是回臨市了嗎？”
“回來辦點事。”顧嶼說，“順便……想見見你們。”
他說“見見你們”時，眼睛看著的是林曉薇。
傅念安端起剛送來的拿鐵，抿了一口：“現在見過了，還有事嗎？”
“這麼急著走？”顧嶼挑眉，“怕我把你女朋友拐跑？”
林曉薇臉一紅：“你說什麼呢！”
顧嶼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開個玩笑。不過說真的，傅念安，你得看緊點。這丫頭太單純，容易被人騙。”
傅念安放下杯子：“她有我看著，就不勞你費心了。”
“行行行，你厲害。”顧嶼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大學裏優秀的人可多了去了。你這樣的富二代，壓力不小啊。”
林曉薇聽不下去了：“顧嶼，你別說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顧嶼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說聲抱歉。”
林曉薇和傅念安都愣住了。
“抱歉？”傅念安問。
“嗯。”顧嶼難得認真起來，“之前因為那個賭約的事，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雖然我後來道歉了，但總覺得還不夠正式。”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那時候太幼稚，覺得追女生就跟打遊戲闖關一樣，越難越有意思。但後來想想，挺不尊重人的。”
林曉薇沒想到顧嶼會說這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念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都過去了。”
“是過去了。”顧嶼點頭，“但我還是得說清楚。林曉薇，我現在對你沒那個意思了。你倆挺配的，我看得出來。”
林曉薇鬆了口氣，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謝謝。”
“不過——”顧嶼話鋒一轉，“傅念安，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還是會出手的。雖然我不追她了，但也不能看她受委屈。”
傅念安笑了：“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行，那今天就這樣。”顧嶼站起來，“我下午的火車回臨市，以後……北京見？”
“北京見。”傅念安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顧嶼走之前，回頭看了林曉薇一眼：“對了，你那件連衣裙挺好看的，碎花配你膚色。”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林曉薇和傅念安麵麵相覷。
“他這是……”林曉薇有點懵。
“誇你呢。”傅念安坐下，臉色不太好看，“看來他對你印象還挺深。”
林曉薇趕緊解釋：“你別多想，他就是隨口一說。”
“我知道。”傅念安說，“但我還是不高興。”
林曉薇湊過去，小聲說：“那你怎麼樣才高興？”
傅念安想了想：“晚上陪我吃飯。”
“就這？”
“嗯。”傅念安點頭，“就這。”
林曉薇笑了：“好啊，你想吃什麼？”
“火鍋。”傅念安說，“要辣的。”
“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今天想試試。”傅念安看著她，“不行嗎？”
林曉薇覺得傅念安今天有點奇怪，但還是答應了：“行行行，你想吃什麼都行。”
兩人在咖啡店又坐了一會兒，傅念安才說：“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又去哪？”林曉薇問。
“去了就知道了。”
車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檔餐廳門口。林曉薇看著招牌，心裏又開始打鼓。
“這裏……很貴吧？”她小聲問。
“還行。”傅念安說，“我爸訂的。”
林曉薇瞪大眼睛：“你爸？”
“嗯。”傅念安幫她解開安全帶，“兩家父母見個麵，吃個飯。”
林曉薇頓時慌了：“你怎麼不早說！我什麼都沒準備！衣服也沒換！妝也花了！”
傅念安按住她的手：“別慌，你現在這樣就很好。我媽特意交代，讓你穿得舒服點，別搞得太正式。”
“可是……”林曉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碎花裙，“這會不會太隨意了？”
“不會。”傅念安說，“我媽說你就是個小姑娘，不用刻意打扮。”
話是這麼說，林曉薇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傅念安牽著她走進餐廳，服務員直接把他們領到一個包廂門口。
推開門，裏麵已經坐了四個人。
傅懷瑾穿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麵那顆釦子解開了。他正跟林父說話，表情很放鬆。
燕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真絲襯衫配黑色闊腿褲，頭髮鬆鬆挽在腦後，看起來很溫婉。她坐在林母旁邊，兩人有說有笑。
林父林母今天也特意打扮過。林父穿了件淺藍色條紋襯衫，林母則是淡紫色連衣裙，頭髮燙了卷，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爸，媽，叔叔，阿姨。”傅念安拉著林曉薇走進去。
四雙眼睛同時看過來。林曉薇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燒。
“曉薇來了。”燕婉第一個站起來，笑著走過來拉住林曉薇的手，“快坐快坐。這裙子真好看，襯得你麵板更白了。”
林曉薇紅著臉叫了聲“阿姨好”，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
傅懷瑾點點頭：“坐吧，別拘束。”
林母看著女兒，眼神裡滿是驕傲：“曉薇今天這身打扮好看，像個小仙女。”
林父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嘴角帶著笑。
六個人圍著圓桌坐下。傅念安很自然地幫林曉薇拉開椅子，等她坐下後才坐到她旁邊。
服務員開始上菜，都是些家常菜，但擺盤很精緻。傅懷瑾點了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
“今天就是個家常便飯，大家隨意。”傅懷瑾舉起酒杯，“來，慶祝孩子們高考結束，也慶祝我們兩家人第一次正式見麵。”
大家碰杯，氣氛輕鬆了不少。
林母看著傅念安，越看越滿意：“念安今天這身打扮也帥，跟我們家曉薇站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林曉薇臉更紅了：“媽……”
傅念安倒是很坦然：“謝謝阿姨誇獎。”
燕婉笑著說：“曉薇這孩子我也喜歡，懂事，有禮貌，還有才華。上次她設計的那個係列，我們工作室的人都誇。”
林母眼睛一亮：“真的嗎？那丫頭回家都沒說。”
“可能不好意思吧。”燕婉說，“不過我說真的，曉薇在設計方麵很有天賦，以後要是想往這方麵發展，我可以幫忙。”
林曉薇沒想到燕婉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誇她，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傅懷瑾吃了口菜，突然問：“曉薇想報哪個學校？”
林曉薇坐直身體：“我想去北京。”
“北京好。”傅懷瑾點頭，“念安也去北京。你倆互相有個照應，我們當家長的也放心。”
林父這時候開口了：“曉薇成績還行，應該能考上北京的重點大學。就是……北京的消費比較高。”
傅懷瑾擺擺手：“這個不用擔心。念安在北京有房子，曉薇可以住那兒，省了住宿費。”
林父林母愣住了。
傅念安解釋道：“我爸以前在北京買的房子，一直空著。我去北京上學正好可以住，曉薇要是願意，也可以住那兒。”
林曉薇連忙說：“不用不用，我住宿舍就行。”
“宿舍哪有家裏舒服。”燕婉說，“再說了，你們兩個住一起，互相照顧，我們也放心。”
林母猶豫了一下：“這……不太好吧？兩個孩子都還小……”
“媽——”林曉薇小聲抗議。
傅念安看了林曉薇一眼，對林母說：“阿姨放心，房子有兩間臥室，我和曉薇一人一間。我會照顧好她的。”
林母這才放心：“那就好。念安這孩子靠譜，我們放心。”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傅懷瑾和林父聊工作，燕婉和林母聊育兒經，傅念安和林曉薇則安靜地吃飯，偶爾對視一眼，眼裏都是笑意。
快吃完的時候，傅懷瑾突然說：“曉薇啊，以後念安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收拾他。”
林曉薇笑了：“叔叔，他不會欺負我的。”
“那可不一定。”傅懷瑾說，“這小子脾氣隨我，有時候倔得很。”
傅念安無奈：“爸，給我留點麵子。”
大家都笑了。
吃完飯，傅懷瑾去買單。林父林母跟燕婉在門口聊天，傅念安和林曉薇走在後麵。
“緊張嗎？”傅念安小聲問。
“緊張死了。”林曉薇說，“不過你爸媽人真好，我爸媽也很喜歡你們家。”
“那當然。”傅念安說，“我看上的人，我爸媽能不喜歡嗎？”
林曉薇輕輕捶了他一下：“自戀。”
走出餐廳，天已經黑了。傅懷瑾安排了司機送林父林母回家，傅念安則自己開車送林曉薇。
“今天感覺怎麼樣？”傅念安問。
“挺好的。”林曉薇靠在椅背上，“就是沒想到會這麼正式。”
“早該這樣了。”傅念安說，“你是我女朋友，我爸媽當然要見見你爸媽。”
林曉薇轉頭看他：“那你爸媽對我滿意嗎？”
“你看不出來嗎？”傅念安笑，“我媽恨不得現在就讓你當兒媳婦。”
林曉薇臉一紅：“哪有那麼誇張。”
“真的。”傅念安說，“我媽以前總說我眼光高，找不到女朋友。現在找到你了，她高興得不得了。”
林曉薇心裏甜滋滋的：“那你爸呢？”
“我爸啊……”傅念安想了想，“他那人話少，但能答應今天這頓飯，就說明他認可你了。”
林曉薇鬆了口氣：“那就好。”
車子停在林曉薇家樓下。傅念安沒急著讓她下車，而是握住她的手：“曉薇，等你通知書下來，我們就去北京看房子，收拾一下，開學就能住了。”
“嗯。”林曉薇點頭，“不過……你真的要跟我住一起？”
“不然呢？”傅念安挑眉，“你想讓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
林曉薇笑了：“好吧好吧，一起住就一起住。”
傅念安湊近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早點休息，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好。”林曉薇解開安全帶，“你開車小心點。”
“知道。”
林曉薇下車，看著傅念安的車開走才轉身上樓。她今天心情特別好，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剛進家門，林母就迎上來：“回來了？怎麼樣，累不累？”
“不累。”林曉薇說，“媽，你今天真好看。”
林母笑了：“你這丫頭，嘴越來越甜了。”
林曉薇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想今天發生的事。兩家父母見麵了，都很滿意。顧嶼也來道了歉，說以後就是朋友。一切都那麼順利，順利得讓人不安。
她想起林父說的話，心裏確實有點打鼓。傅家太有錢了，有錢到她無法想像。雖然傅念安從來不炫富，但他隨便一件衣服可能就是她一個月的生活費。
她能適應那樣的生活嗎？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傅念安發來的資訊：“到家了。你睡了嗎？”
林曉薇回復：“還沒。”
傅念安很快打來電話：“怎麼還沒睡？想我了？”
“自戀。”林曉薇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在想……我們兩家的差距。”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傅念安才說：“曉薇，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
“我沒有……”
“你就有。”傅念安說，“聽著，我們家是有錢，但那是我爸掙的，不是我的。我以後會自己掙錢，掙多少花多少，不會讓你有壓力。”
林曉薇鼻子一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傅念安聲音溫柔下來，“你就是太敏感了。但是曉薇，你記住，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家有沒有錢沒關係。就算你家比我家還有錢，我還是喜歡你。”
林曉薇眼淚掉下來：“念安……”
“別哭。”傅念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