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林曉薇抱著一個淺藍色的畫夾走進燕婉工作室，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杏色連衣裙，領口的珍珠在工作室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總是顯得很認真的眼睛。
燕婉正和兩個設計師討論著什麼，一抬頭看見林曉薇，眼睛立刻亮了：“薇薇來了！快過來，讓我看看你的作業。”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把畫夾放在工作枱上。裏麵是她上週六接到的作業——為那個童裝品牌設計一個包含三套服裝的秋季係列。她花了整整四天，每天晚上做完學校的功課就埋頭畫圖，改了一遍又一遍。
“阿姨，我畫得不好您別笑話我。”她小聲說，手指摩挲著畫夾邊緣。
“先看看再說。”燕婉笑著翻開第一頁。
第一張是件紅色格子背帶裙配白襯衫，裙擺設計了不對稱的褶皺，活潑又不失學院氣。燕婉挑了挑眉，沒說話，繼續翻。
第二張是套深藍色衛衣套裝，衛衣胸口綉了隻小鯨魚，褲腿有可調節的束口設計。傅慕安的建議被採納了——林曉薇在衛衣帽子後麵真的加了個小蝴蝶結，但設計得很巧妙，不顯幼稚。
第三張是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配棕色燈芯絨背帶褲，開衫的釦子做成小蘑菇形狀，背帶褲口袋上綉了片小葉子。
三張圖看完，燕婉沉默了很久。
林曉薇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完了，肯定畫得太幼稚了，阿姨都不好意思批評……
“薇薇，”燕婉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抖，“這真是你第一次做完整的設計？”
“是……是啊。”林曉薇緊張地點頭，“我是不是哪裏畫得不對？您直說，我改。”
燕婉突然笑了，眼圈有點紅：“不對？不，是對得太好了！”
她轉身朝那兩個設計師招手：“李姐，小王，你們快來看！”
兩個設計師湊過來，一看圖紙都愣住了。
“這是薇薇畫的？”叫李姐的設計師四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她拿起圖紙仔細端詳，“這色彩搭配，這細節處理……燕姐，你確定她之前沒學過？”
“真沒學過。”燕婉笑得特別驕傲，“我就教了她一次色彩理論，給了點方向。這些全是她自己想的。”
小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設計師，紮著高馬尾，她盯著那張背帶裙圖紙：“這個不對稱褶皺的處理很妙啊，既有設計感又不失童趣。還有這個小鯨魚……”她指著衛衣，“繡花位置剛好在視覺中心，又不會太突兀。”
林曉薇站在旁邊，臉慢慢紅了。她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專業的評價。
燕婉握住她的手：“薇薇，你聽好了——這三套設計，可以直接拿去給客戶看。不，不隻是看，我敢說客戶一定會要。”
“真的？”林曉薇眼睛亮了。
“真的。”燕婉認真地說，“你很有天賦，比很多專業院校的學生都強。薇薇，你以後一定要學設計，不能浪費這份天賦。”
林曉薇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從小到大，她聽過很多誇獎——成績好、懂事、乖巧。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認真地肯定她的才華。
不是“你很努力”，而是“你很有天賦”。
那種感覺，像是心裏某個一直空缺的地方被填滿了。
“謝謝阿姨。”她聲音哽咽。
“別謝我，是你自己夠優秀。”燕婉拍拍她的肩，“這樣，下週品牌方正好要來談下一季合作，你把這三套圖完善一下，到時候跟我一起見客戶。”
林曉薇嚇了一跳：“我？見客戶？”
“對，設計師當然要見客戶。”燕婉笑，“別怕，有我在。”
從工作室出來時，林曉薇腳步都是飄的。她迫不及待想把這個訊息告訴傅念安，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就看見馬路對麵站著個人。
顧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連帽衛衣，牛仔褲，斜挎著書包，正低頭看手機。陽光落在他側臉上，那副痞氣的樣子收斂了不少，倒顯出幾分少年人的乾淨。
像是感應到什麼，他抬起頭，看見林曉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穿過馬路走過來，衛衣帽子隨著動作晃了晃：“這麼巧？又碰見了。”
林曉薇現在心情太好，連帶著看顧嶼都順眼了幾分：“嗯，我來交作業。”
“設計作業？”顧嶼挑眉，“怎麼樣，挨批評了還是受表揚了？”
“受表揚了。”林曉薇忍不住笑，“阿姨說我的設計可以直接拿去見客戶。”
顧嶼眼睛一亮：“真的？那太棒了！”他的笑容特別真誠，是真心為她高興的那種，“我就說你肯定行。你畫畫那麼有靈氣，做設計肯定也差不了。”
林曉薇被誇得不好意思：“就是運氣好……”
“不是運氣，是實力。”顧嶼說，“對了，既然這麼高興，要不要慶祝一下？我請你喝奶茶？”
林曉薇猶豫了。按說她應該拒絕，但今天實在心情好，而且顧嶼現在是以朋友身份……
“就一杯奶茶。”顧嶼舉起手，“我保證，喝完就走，絕不糾纏。”
他那副“我很有分寸”的樣子有點好笑，林曉薇忍不住笑了：“好吧，就一杯。”
兩人去了上次那家奶茶店。顧嶼很自然地幫她點了少糖去冰加珍珠，自己要了杯檸檬茶。
“你記性真好。”林曉薇說。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顧嶼說得坦蕩，但很快補充，“別有壓力，我就是記性好。”
奶茶店不大，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顧嶼喝了一口檸檬茶，突然說：“林曉薇，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傅念安沒有先出現，你會考慮我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林曉薇握著奶茶杯，手指微微收緊。
她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林曉薇說，“感情沒有如果。我遇到的就是傅念安，喜歡的就是他。至於如果遇到的是你……”她頓了頓，“也許可能，也許不可能。但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因為現實就是我遇到了他。”
顧嶼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你說得對。不過……”他眨眨眼，“我還是會繼續當你的朋友。萬一哪天你們吵架了，我還能趁虛而入。”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林曉薇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我們點好？”
“開玩笑的。”顧嶼笑，“說真的，看到你這麼開心，我也挺開心的。哪怕讓你開心的人不是我。”
他說這話時，眼神很認真。林曉薇心裏一動，突然覺得顧嶼其實也沒那麼討厭。他驕傲，他痞氣，但他也坦誠，也真心。
顧嶼笑了，那笑容裡少了些痞氣，多了些釋然：“不客氣。好了，奶茶喝完了，我該走了。你等傅念安來接你？”
“嗯，他一會兒到。”
“行，那我先撤。”顧嶼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下個月有物理競賽，你要參加嗎？”
“要。”
“那一起加油。我說過會公平競爭，學習上也是。”
他揮揮手走了。林曉薇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複雜。顧嶼這個人……其實挺好的。如果先遇到他，也許真的會不一樣。
但人生沒有如果。
十分鐘後，傅念安的車停在奶茶店門口。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夾克，裏麵是白T恤，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反而更顯帥氣。
他走進店裏，一眼看見林曉薇，眼睛立刻亮了：“等久了？”
“沒有。”林曉薇站起來，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他，“念安，阿姨說我的設計可以直接見客戶！”
傅念安被她撲得一愣，隨即笑了，緊緊抱住她：“真的？我就說你肯定行！”
他抱得很緊，林曉薇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還有屬於傅念安的那種溫暖氣息。她把臉埋在他懷裏，小聲說：“我好開心。”
“看出來了。”傅念安笑，“走，帶你去慶祝。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最後他們去了那家小火鍋店。傅念安點了一大桌菜，全是林曉薇愛吃的。
“你不用點這麼多……”林曉薇看著滿桌的菜。
“慶祝嘛。”傅念安給她夾菜，“再說，你最近用腦多，得補補。”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林曉薇一邊吃一邊講今天的事——燕婉怎麼誇她，設計師怎麼評價，還有燕婉要帶她見客戶。
傅念安靜靜聽著，嘴角一直帶著笑。他看著林曉薇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軟成一片。他的曉薇，就應該這樣閃閃發光。
“對了，”林曉薇突然想起什麼，“剛才我碰到顧嶼了。”
傅念安夾菜的手頓了頓：“他又去工作室了？”
“沒有，就是在附近碰見。”林曉薇說，“他請我喝了杯奶茶，慶祝我受表揚。”
傅念安“哦”了一聲，沒說話。
林曉薇觀察他的表情：“你……不吃醋？”
“吃。”傅念安老實承認，“但我也知道，你現在心裏隻有我。所以……就讓他請杯奶茶吧。”
林曉薇笑了，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獎勵你這麼懂事。”
傅念安耳朵紅了，但嘴角揚得更高：“就親一下？”
“不然呢？”林曉薇瞪他。
傅念安笑了，沒再逗她，繼續給她夾菜。
吃完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家。到了樓下，他沒像往常那樣馬上說再見，而是從車裏拿出個小盒子。
“這是什麼？”林曉薇問。
“慶祝禮物。”傅念安開啟盒子，裏麵是條項鏈。很簡單的款式，銀色鏈子，吊墜是個小小的畫筆，筆尖鑲了顆小小的鑽石。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傅念安說，“覺得特別適合你。我的大設計師。”
林曉薇眼睛又紅了。她今天好像特別容易哭。
“幫我戴上。”她說。
傅念安幫她戴上項鏈。小小的畫筆垂在鎖骨下方，涼涼的，但心裏暖暖的。
“謝謝。”林曉薇轉身抱住他，“念安，你真好。”
“我知道。”傅念安笑，“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
“嗯，一定。”
兩人在樓下抱了一會兒，傅念安才放她上樓。
林曉薇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衝到鏡子前看那條項鏈。畫筆吊墜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摸著吊墜，心裏滿滿的。
手機響了，是顧嶼發來的訊息：“安全到家了嗎？”
“到了。謝謝你的奶茶。”
“不客氣。對了，物理競賽的報名錶我放你桌上了，記得填。”
“好，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