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像泡在蜜罐裡，一天天過得飛快。
念安在傅氏集團實習轉眼就兩周了。他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洗漱，吃早飯，八點準時出門。李叔的車等在門口，黑色的轎車穿過早晨的車流，把他送到公司樓下。
前台小姐已經認得他了，每次看見都笑眯眯打招呼：“傅少爺早。”
“早。”念安點頭，腳步不停，徑直走進電梯。
市場部的同事也習慣了這位小少爺的存在。一開始大家都小心翼翼，說話客客氣氣，生怕得罪了太子爺。但念安沒架子，做事認真，問問題誠懇，慢慢地大家也就放鬆了。
帶他的王總監私底下跟傅懷瑾彙報：“念安這孩子不錯，肯學，踏實。不像有些富二代，眼高手低的。”
傅懷瑾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該嚴厲就嚴厲，別慣著。”
“知道。”王總監笑，“傅總放心。”
這天上午開完專案會，念安回到工位，開啟電腦整理會議紀要。旁邊工位的女生湊過來，小聲說：“念安，中午一起吃飯？樓下新開了家日料，聽說不錯。”
女生叫陳雨，二十五歲，市場部專員。個子不高，但打扮精緻，每天妝容得體，衣服搭配講究。她麵板白，眼睛大，鼻樑挺，嘴唇塗著豆沙色的口紅，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頭髮染成栗棕色，燙了微卷，披在肩上。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雪紡襯衫，配淺灰色的包臀裙，高跟鞋，看著幹練又帶點嫵媚。
“不了。”念安眼睛盯著螢幕，“我中午約了人。”
“約了女朋友？”陳雨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調侃，“聽說你女朋友還在讀高中？可以啊，這麼早就定下來了。”
念安沒接話，繼續打字。
陳雨也不尷尬，靠著隔板，繼續說：“年輕人談談戀愛挺好，但別太早把自己綁死。世界大著呢，以後上大學，工作，認識的人多了去了。”
念安手指頓了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陳雨迎著他的目光，笑得自然。
“我女朋友很好。”念安說，“沒什麼綁不綁死的。”
“我沒說她不好。”陳雨擺擺手，“就是覺得你才十七歲，未來有無數可能。多看看，多試試，不是壞事。”
“謝謝提醒。”念安語氣平淡，“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陳雨聳聳肩：“行，當我沒說。”
她轉身回了自己工位。念安繼續工作，但心裏起了點漣漪。
他不是沒感覺。陳雨這些天總找機會跟他說話，中午約飯，下午約咖啡，偶爾還“順路”跟他一起下班。他拒絕了幾次，但她似乎沒放棄。
十七歲的少年，被年輕漂亮的姐姐示好，說一點不動心是假的。但念頭剛冒出來，曉薇的臉就浮現在腦海裡。
曉薇今天應該在圖書館。她最近天天泡在圖書館準備物理競賽，一待就是一整天。念安中午約了她吃飯，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簡餐店。
十二點，念安收拾東西下樓。陳雨看見他，站起來：“出去吃飯？一起？”
“約了人。”念安說。
“女朋友？”陳雨問。
“嗯。”念安點頭，沒多說，快步走了。
簡餐店離公司不遠，步行十分鐘。念安到的時候，曉薇已經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習題冊，正低頭解題。
今天她穿了條淺綠色的連衣裙，棉布的，款式簡單但襯得麵板更白。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沒化妝，但麵板好，白裏透紅。眉毛細細的，眼睛專註地盯著題目，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秀氣，嘴唇抿著，手裏的筆無意識地在紙上畫圈。
念安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曉薇抬起頭，看見他，眼睛彎起來，梨渦淺淺浮現：“你來啦。”
“等很久了？”念安問。
“沒有，剛到。”曉薇合上習題冊，“上午怎麼樣？”
“還行，開了個專案會。”念安招手叫服務員，“想吃什麼？”
“隨便，你點。”曉薇說。
念安點了兩份套餐，兩杯檸檬水。等餐的時候，曉薇問起專案進展。念安簡單說了說，沒提陳雨的事。
“對了，陸子航月底回來。”曉薇說，“他昨天給我發資訊，說在北京那邊的事辦得差不多了，二十九號的車票。”
“二十九號……”念安算算日子，“那沒幾天了。等他回來，咱們聚聚，把專案的事好好聊聊。”
“嗯。”曉薇點頭，“子航知道專案被投資，特別高興。他說在北京也關注了類似的產品，還收集了不少資料。”
“他還是那麼認真。”念安笑了。
餐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曉薇說起物理競賽的複習，題目難，壓力大。念安聽著，給她夾菜：“別太拚，身體要緊。”
“知道。”曉薇咬了口雞排，“但這次省賽很重要，要是能拿獎，對申請大學有幫助。”
“你肯定能拿獎。”念安說，“你這麼聰明，又這麼努力。”
曉薇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會哄我。”
“我說的是實話。”念安認真地說。
吃完飯，念安送曉薇回圖書館。兩人走在行人路上，中午的陽光很烈，曬得地麵發燙。念安走在外側，替她擋著點太陽。
“你下午還回公司？”曉薇問。
“嗯，三點有個會。”念安說，“你呢？在圖書館待到幾點？”
“五點吧，然後回家。”曉薇說，“我媽今天做紅燒肉，讓我早點回去。”
“紅燒肉啊……”念安嚥了咽口水，“阿姨做的紅燒肉特別好吃。”
“那你晚上來我家吃飯？”曉薇說，“我媽昨天還唸叨，說你好久沒來了。”
“今天不行。”念安搖頭，“晚上要加班，整理專案資料。”
“這麼忙？”曉薇皺眉，“別太累了。”
“不累，就是事情多。”念安說，“等這陣子忙完就好了。”
走到圖書館門口，曉薇停下腳步：“那我上去了。”
“嗯。”念安點頭，“晚上給你打電話。”
曉薇轉身上樓。念安看著她進了門，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公司，下午的會還沒開始。念安坐在工位上，開啟電腦，但腦子裏有點亂。
陳雨的話在耳邊迴響：“多看看，多試試，不是壞事。”
他甩甩頭，想把這話甩出去。但念頭像雜草，拔了又長。
手機震了一下，是曉薇的資訊：“到圖書館了，開始做題了。你回公司了嗎？”
“回了，準備開會。”念安回。
“加油。”曉薇發了個笑臉。
念安看著那個笑臉，心裏定了定。他關掉聊天視窗，開啟專案資料，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午的會是關於口腔照明燈專案的技術討論。清華大學的專家團隊通過視訊參會，詳細講解了技術方案。念安聽得很認真，記了滿滿幾頁筆記。
會議結束，王總監拍拍他肩膀：“念安，這個專案你多跟跟。技術團隊那邊需要人對接，我覺得你合適。”
“我？”念安一愣，“但我還在實習，技術方麵也不專業……”
“不專業可以學。”王總監說，“你是專案原創者，最瞭解設計初衷。技術團隊需要這樣的人來溝通。怎麼樣，敢不敢接？”
念安想了想，點頭：“我接。”
“好。”王總監笑了，“有擔當。那從明天開始，技術對接的事就交給你了。每週跟清華團隊開兩次會，有問題及時反饋。”
“明白。”
下班時已經六點半。念安收拾東西，陳雨走過來：“還沒走？一起下樓？”
“嗯。”念安沒拒絕。
兩人一起坐電梯下樓。電梯裏就他們倆，空間狹小，空氣有點悶。
陳雨今天噴了香水，淡淡的玫瑰味，不濃，但存在感很強。她靠在電梯壁上，側頭看念安：“聽說你接手技術對接了？可以啊，這麼快就獨當一麵了。”
“王總監給我機會，我試試。”念安說。
“別謙虛。”陳雨笑，“我看得出來，你挺有能力的。不像有些實習生，來了就是混日子。”
念安沒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來，陳雨問：“怎麼回去？有人接還是自己走？”
“有人接。”念安說。
“哦，那行。”陳雨擺擺手，“明天見。”
“明天見。”
李叔的車等在路邊。念安上車，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腦子裏又冒出陳雨的臉，還有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手機震了，是曉薇的資訊：“我到家了，我媽的紅燒肉做好了，特別香。圖片”
附了張照片，一碗油亮亮的紅燒肉，看著就誘人。
念安笑了，回：“饞我是不是？”
“就是饞你。”曉薇發了個得意的表情，“誰讓你不來。”
“明天去。”念安說，“明天一定去。”
“說好了啊。”
“嗯，說好了。”
車開到傅家別墅。念安下車，進門。燕婉在客廳插花，看見他，笑著問：“回來了？今天怎麼樣？”
“還行。”念安換鞋，“接手了技術對接的工作。”
“技術對接？”燕婉放下剪刀，“你懂技術嗎？”
“不懂，但可以學。”念安說，“王叔說我是專案原創者，最瞭解設計初衷，適合做這個。”
“那倒是。”燕婉點頭，“不過別太累，慢慢來。”
“知道。”
傅懷瑾從書房出來，手裏端著茶杯：“接手技術對接了？”
“嗯。”念安點頭。
“好事。”傅懷瑾說，“但記住，技術上的事要嚴謹，不懂就問，別瞎指揮。”
“明白。”
“還有，”傅懷瑾看了他一眼，“職場人際關係，注意分寸。”
念安心一跳：“爸，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傅懷瑾喝了口茶，“就是提醒你，公司是做事的地方，別把私人感情帶進去。”
念安抿了抿唇：“知道了。”
上樓洗澡，換衣服。念安躺在床上，腦子裏亂糟糟的。傅懷瑾的話在耳邊迴響，陳雨的臉，曉薇的笑，交織在一起。
他拿起手機，給曉薇打電話。
“喂？”曉薇的聲音傳來，背景裡有電視的聲音。
“在幹嘛？”念安問。
“看電視，陪我爸媽。”曉薇說，“你呢？剛到家？”
“嗯。”念安頓了頓，“曉薇，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曉薇語氣認真起來。
“公司有個女同事，叫陳雨。”念安說，“她……她最近總找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找你幹什麼？”
“約吃飯，約咖啡，一起下班。”念安說，“我拒絕了，但她好像沒放棄。”
曉薇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長得漂亮嗎？”
“還行。”念安說，“但沒你漂亮。”
“油嘴滑舌。”曉薇哼了一聲，“那你……你怎麼想的？”
“我沒怎麼想。”念安說，“我就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曉薇在電話那頭深呼吸了一下：“念安，謝謝你告訴我。”
“你不生氣？”念安問。
“有點。”曉薇老實說，“但更多的是……高興。你願意告訴我，說明你心裏坦蕩。”
念安心裏一鬆：“我就是覺得，不該瞞著你。”
“嗯。”曉薇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繼續拒絕唄。”念安說，“她就是同事，工作上該配合配合，私底下保持距離。”
“那要是她還不放棄呢？”曉薇問。
“那我就直接跟她說清楚。”念安說，“我有女朋友，感情很好，沒別的想法。”
曉薇笑了，聲音軟軟的：“念安，你真好。”
“現在才知道？”念安也笑了。
“早就知道了。”曉薇說，“就是今天……特別覺得你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掛電話。念安放下手機，心裏徹底踏實了。
說出來就好了。
藏著掖著，反而容易出問題。
第二天上班，念安到得比平時早。陳雨還沒來，他開啟電腦，開始整理技術對接的資料。
九點，陳雨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襯衫，配白色西褲，高跟鞋，看著清爽又幹練。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修長的脖頸。
“早啊。”她打招呼。
“早。”念安點頭，眼睛沒離開螢幕。
陳雨放下包，走過來：“今天忙什麼？”
“整理技術資料。”念安說，“下午要跟清華團隊開會。”
“這麼忙？”陳雨挑眉，“那中午……”
“中午約了女朋友。”念安打斷她，“以後中午我都約了人，不用再問我了。”
陳雨愣了愣，隨即笑了：“行，知道了。”
她轉身回自己工位，沒再多說。
念安鬆了口氣，繼續工作。
下午的會開得很順利。清華團隊的張教授是行業大牛，但沒架子，講解耐心。念安提了幾個問題，張教授一一解答，還誇他問題提得準。
會議結束，王總監很滿意：“不錯，第一次對接就有模有樣。繼續保持。”
“謝謝王叔。”念安說。
下班時，陳雨已經走了。念安收拾東西，下樓。李叔的車等著，他上車，說了曉薇家的地址。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念安上樓。敲門，曉薇開的門。
她今天換了身家居服，淺藍色的T恤，白色短褲，頭髮鬆鬆紮著。看見他，眼睛彎起來：“來啦？”
“嗯。”念安進屋，“阿姨呢？”
“在廚房。”曉薇說，“我爸還沒回來，加班。”
林母從廚房探出頭：“念安來了？坐，飯馬上好。”
“阿姨，我幫您吧。”念安走過去。
“不用不用，你坐著。”林母擺手，“馬上就好。”
念安沒堅持，在客廳坐下。曉薇挨著他坐下，小聲問：“今天怎麼樣？”
“挺好。”念安說，“跟清華團隊開了會，很順利。”
“那就好。”曉薇笑，“我就知道你行。”
吃飯時，林母一直給念安夾菜：“多吃點，看你瘦的。上班累吧？”
“不累，阿姨。”念安說，“就是坐著幹活，比打球輕鬆。”
“那也得注意身體。”林母說，“年輕時候不注意，老了都是病。”
“知道了。”
吃完飯，念安幫忙收拾。林母這回沒攔著，讓他幫忙端盤子。曉薇在旁邊洗碗，兩人配合默契。
收拾完，念安陪曉薇爸媽看了會兒電視，八點多才起身告辭。
曉薇送他下樓。到了樓下，念安拉住她的手：“明天週末，有什麼安排？”
“圖書館。”曉薇說，“競賽快到了，得抓緊。”
“那我陪你。”念安說，“我也帶資料去，一邊陪你一邊工作。”
“好。”曉薇點頭，“那你明天早上來接我？”
“嗯，九點。”
兩人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念安才上車離開。
回家路上，他給陸子航發了條資訊：“子航，二十九號幾點到？我去接你。”
那邊很快回：“下午三點的高鐵，到站大概四點半。”
“行，我去接你。到時候一起吃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