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號，陸子航回來了。
念安提前半個小時到了高鐵站。他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穿了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深藍色牛仔褲，白球鞋。個子高，站在出站口特別顯眼。頭髮剛剪過，清爽利落。眉毛濃黑，眼睛是深棕色的，這會兒盯著電子屏上的車次資訊，表情專註。鼻樑挺直，嘴唇抿著。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手臂線條流暢，一看就是長期運動的。
旁邊幾個等車的女生一直偷瞄他，小聲議論。
“那個男生好帥啊，個子真高。”
“是不是模特？身材比例太好了。”
“長得也好看，濃眉大眼的。”
“要不要去要個微信？”
“別了吧，人家一看就是在等人。”
念安沒注意這些，眼睛盯著電子屏。三點從北京出發的車，四點三十八分到站。現在四點二十，還有十八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是曉薇的資訊：“到高鐵站了嗎？”
“到了，在出站口等。”
“我在圖書館，一會兒過去找你們。子航到了跟我說。”
“好。”
念安放下手機，繼續等。腦子裏過了一遍等會兒要說的話。專案的事，暑假的安排，還有……陸子航去北京這麼久，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四點三十八分，電子屏顯示車次到達。念安站直身體，盯著出站通道。
人流湧出來。旅客們拖著行李箱，揹著包，腳步匆匆。念安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
陸子航穿著件白色的T恤，淺藍色牛仔褲，揹著個黑色的雙肩包。個子比念安矮一點，但清瘦挺拔。頭髮剪短了，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戴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平靜溫和。麵板白，是那種不常曬太陽的象牙白。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有書卷氣。
他也看見了念安，嘴角微微上揚，推了推眼鏡，加快腳步走過來。
“念安。”陸子航走到跟前，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帶著點溫度。
“子航。”念安接過他的揹包，“路上順利嗎？”
“順利。”陸子航點頭，“北京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
兩人往外走。念安打量他：“瘦了點。”
“是嗎？”陸子航摸摸臉，“可能吧，忙。”
“先去吃飯？”念安問，“曉薇一會兒過來。”
“好。”陸子航說，“去哪兒？”
“老地方吧，學校後街那家川菜館。”
“行。”
打了輛車，往學校方向去。車上，兩人聊了聊近況。陸子航說了說北京的情況，房子租好了，學校手續辦完了，八月二十五號正式過去。
“這麼快？”念安問，“不是九月初才開學嗎？”
“提前過去熟悉環境。”陸子航說，“我爸說早點去好。”
“那……以後就很少回來了？”念安問。
“寒暑假會回來。”陸子航頓了頓，“其實北京也不遠，高鐵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也不近。”念安說。
陸子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車開到學校後街。川菜館還在，店麵不大，但乾淨。老闆認得他們，笑著招呼：“喲，好久不見啊。還是老位置？”
“嗯，靠窗那桌。”念安說。
坐下，點菜。水煮魚，毛血旺，宮保雞丁，炒時蔬，三碗米飯。都是以前常吃的。
等菜的時候，曉薇來了。她今天穿了條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化了淡妝。麵板白，眼睛亮，梨渦淺淺的。手裏拎著個小紙袋。
“子航！”看見陸子航，曉薇眼睛彎起來，“歡迎回來。”
“曉薇。”陸子航站起來，接過她手裏的紙袋，“這是什麼？”
“給你的。”曉薇坐下，“北京帶回來的特產，我爸媽讓我給你的。”
陸子航開啟紙袋，裏麵是幾盒北京點心。“謝謝叔叔阿姨。”
“客氣什麼。”曉薇笑，“對了，專案的事念安跟你說了嗎？”
“說了。”陸子航看向念安，“傅氏集團投資，跟清華合作。我查了，清華那邊負責的張教授是行業大牛。”
“嗯，我跟他開過會了。”念安說，“人不錯，沒架子。”
“那就好。”陸子航推了推眼鏡，“我這次在北京也關注了類似的產品，收集了一些資料。晚上發給你們看看。”
“你總是這麼認真。”曉薇說。
菜上來了。紅油汪汪的水煮魚，香氣撲鼻的毛血旺，色澤誘人的宮保雞丁。三人拿起筷子，邊吃邊聊。
聊專案，聊競賽，聊暑假安排。陸子航還是那樣，話不多，但句句在點子上。他分析了專案的技術難點，市場前景，還提了幾個改進建議。
念安聽得很認真，曉薇也是。三人就像以前在學校一樣，討論問題，交流想法。氣氛輕鬆又專註。
吃到一半，陸子航突然問：“江浩最近怎麼樣了？”
念安和曉薇對視一眼。念安說：“沒訊息，好像暑假去了外地。”
“他還會找麻煩嗎？”陸子航問。
“不知道。”念安搖頭，“但防著點總沒錯。”
“我在北京聽說了一些事。”陸子航放下筷子，“江浩他爸的公司好像出了問題，資金鏈斷了。他那個舅舅也不管他了。”
“真的？”曉薇愣了一下。
“訊息不一定準，但可能性很大。”陸子航說，“如果他家裏真出了事，他可能會更偏激。”
念安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小心點。”陸子航看著他，“你跟他有過節，他現在又沒約束。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曉薇臉色白了白：“那……那怎麼辦？”
“別怕。”念安握住她的手，“我有數。”
陸子航看了他們一眼，沒再多說。
吃完飯，三人去學校附近的咖啡館。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點了三杯咖啡。陸子航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啟他收集的資料。
“看，這是我整理的競品分析。”他指著螢幕，“國內目前有三款類似產品，但都有缺陷。第一款太重，第二款續航短，第三款價格太高。”
念安湊過去看，曉薇也湊過來。三人頭挨著頭，盯著螢幕。
“我們的優勢在於便攜性和成本。”陸子航繼續說，“但技術上有幾個難點要解決。一是光源穩定性，二是電池續航，三是……”
他講得很詳細，念安和曉薇聽得認真。咖啡館裏人不多，音樂輕柔。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三人身上。
講完資料，陸子航合上電腦，喝了口咖啡。“專案有傅氏集團支援，技術有清華團隊，市場前景不錯。但關鍵還是要做出好產品。”
“嗯。”念安點頭，“我會跟進的。”
“我也會。”曉薇說，“競賽完了我就有時間了。”
陸子航看著他們，嘴角難得地揚起一點弧度：“你倆現在……挺好的？”
念安和曉薇對視一眼，笑了。“挺好的。”念安說。
“那就好。”陸子航點頭，“看到你們這樣，我挺高興的。”
“你呢？”曉薇問，“在北京有認識新朋友嗎？”
“有。”陸子航說，“但不多。主要忙正事。”
“去了北京也要常聯絡。”念安說，“別一忙就把我們忘了。”
“不會。”陸子航說，“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陸子航說起在北京的見聞，故宮的雄偉，長城的壯觀，衚衕的煙火氣。念安和曉薇聽著，偶爾插話。
“等以後我們考去北京，就能經常見麵了。”曉薇說。
“嗯。”陸子航點頭，“你們打算考哪所大學？”
“還沒定。”念安說，“但都想考北京的。清華北大不一定，但其他重點大學應該有機會。”
“那就一起努力。”陸子航說，“我在北京等你們。”
聊到六點多，三人才從咖啡館出來。夕陽西下，天邊染著淡淡的橘紅色。學校後街漸漸熱鬧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逛街，吃飯，笑聲不斷。
“我送你們回去吧。”念安說。
“不用，我打車。”陸子航說，“你們先走。”
“那行。”念安點頭，“保持聯絡。”
“嗯。”
陸子航打車走了。念安和曉薇並肩往公交站走。
“子航還是那樣，一點沒變。”曉薇說。
“嗯。”念安點頭，“他就是那樣，認真，可靠。”
“他說江浩的事……我有點擔心。”
“別擔心。”念安握住她的手，“我會小心的。”
“那你答應我，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曉薇看著他，“別自己扛。”
“好，我答應你。”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找了後排的位置坐下。念安讓曉薇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外麵。
車開動，窗外的景色緩緩後退。曉薇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念安，我今天特別開心。”
“為什麼？”
“因為子航回來了，我們三個人又在一起了。”曉薇說，“就像以前一樣。”
“嗯。”念安摟住她的肩膀，“以後還會經常在一起的。”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好嗎？”曉薇問。
“會的。”念安認真地說，“隻要我們一起努力，就會一直好下去。”
曉薇笑了，閉上眼睛。念安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裏滿滿的。
第二天，念安照常上班。陳雨看見他，笑著打招呼：“早啊，昨天請假了？”
“嗯，有點事。”念安說。
“女朋友的事？”陳雨挑眉。
念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陳雨聳聳肩：“行，我不問了。”
上午開了個專案會，清華團隊那邊提出了幾個技術改進方案。念安記下來，準備下午整理。中午吃飯時，他收到曉薇的資訊：“我在圖書館，剛做完一套題，錯了兩道。”
“哪兩道？我看看。”
曉薇拍了照片發過來。念安看了看，回了段解題思路。
“懂了，謝謝。”曉薇回，“你吃飯了嗎？”
“還沒，正要吃。”
“記得按時吃飯。”
“知道了，管家婆。”
“哼，不管你了。”
念安笑了，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吃飯。對麵的陳雨看著他，突然說：“你跟你女朋友感情真好。”
念安抬頭：“嗯？”
“看你們發資訊的樣子。”陳雨說，“眼神都不一樣。”
念安沒接話。
“我前男友也這樣。”陳雨自顧自說，“剛開始的時候，天天發資訊，噓寒問暖。後來……就淡了。”
“那你們分手了？”念安問。
“分了。”陳雨喝了口湯，“他劈腿了，跟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念安頓了頓：“抱歉。”
“沒事，都過去了。”陳雨笑笑，“所以說啊，感情這東西，說不準的。今天好，明天可能就變了。”
念安放下筷子：“也不一定。”
“也是。”陳雨點頭，“可能是我運氣不好吧。”
吃完飯，念安回公司繼續工作。下午整理技術方案時，腦子裏偶爾閃過陳雨的話。但他很快甩開這些念頭，專註於工作。
五點半下班，李叔來接他。車開到半路，念安突然說：“李叔，去趟商場。”
“少爺要買什麼？”
“買條項鏈。”念安說。
商場裏人不多。念安去了家珠寶店，挑了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吊墜是個小星星。價格不貴，但做工精緻。
“送女朋友？”店員笑著問。
“嗯。”念安點頭。
“她一定會喜歡的。”
念安付了錢，拿著包裝好的項鏈出來。上車，對李叔說：“去曉薇家。”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念安上樓，敲門。曉薇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加班嗎？”
“提前弄完了。”念安進屋，“叔叔阿姨呢？”
“我爸加班，我媽去同事家了。”曉薇說，“就我一個人。”
“那正好。”念安拿出項鏈，“給你的。”
“這又是什麼？”曉薇接過來，開啟盒子，眼睛亮了，“好漂亮。”
“喜歡嗎？”
“喜歡。”曉薇點頭，“怎麼突然送我禮物？”
“就是想送。”念安說，“來，戴上看看。”
曉薇轉過身，念安幫她戴上項鏈。銀色的鏈子襯得她脖頸更白，小星星吊墜在鎖骨間閃閃發亮。
“好看嗎？”曉薇轉過來問。
“好看。”念安認真地說，“特別好看。”
曉薇笑了，梨渦深深。她突然踮起腳尖，在念安臉上親了一下。
念安一愣，臉“唰”地紅了。
“這是回禮。”曉薇小聲說，耳朵也紅了。
念安看著她，心裏像有顆糖化開，甜得發膩。他伸手，輕輕抱住她。
曉薇身體僵了僵，但沒推開。她靠在念安懷裏，小聲說：“念安，我好喜歡你。”
“我也是。”念安說，“特別喜歡。”
兩人抱了一會兒，才鬆開。曉薇臉還紅著，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個……”她轉移話題，“你吃飯了嗎？”
“還沒。”
“那我給你做點？”曉薇說，“我會煮麵。”
“行啊。”
兩人去廚房。曉薇翻出掛麪，雞蛋，青菜。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念安在旁邊看著，嘴角一直揚著。
麵煮好了，清清淡淡的，但味道不錯。念安吃了一大碗，連湯都喝了。
“好吃嗎？”曉薇問。
“好吃。”念安點頭，“比飯店的好吃。”
“騙人。”曉薇笑，“就會哄我。”
“我說真的。”念安認真地說，“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曉薇臉又紅了。
吃完飯，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什麼好看的節目，但誰也不覺得無聊。念安摟著曉薇，曉薇靠在他肩上。
“念安。”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好嗎？”
“會的。”
“那……以後你去了公司，我去了醫院，會不會就疏遠了？”
“不會。”念安說，“我會天天給你打電話，週末去看你。等穩定了，我們就結婚。”
曉薇身體一震，抬起頭看著他：“結……結婚？”
“嗯。”念安點頭，“我想娶你。”
曉薇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你……你還這麼小……”
“小怎麼了？”念安說，“我認定了你，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