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暑假來了，像一碗剛出鍋的糖水，熱騰騰，甜滋滋。
念安考完最後一門期末考，從考場出來時，整個人都鬆快了。肩膀卸下千斤擔似的，走路都帶著風。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淺灰色運動短褲，腳上是雙白色球鞋。個子又竄了點，快一米八六了，站在人群裡格外顯眼。肩膀寬，腰窄，腿長，標準的衣架子身材。頭髮剪短了些，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濃黑的眉毛。眼睛是深棕色的，這會兒因為考完試顯得格外亮，嘴角一直揚著。
走廊裡人擠人，學生們嘰嘰喳喳對答案，抱怨題目難，歡呼暑假萬歲。念安穿過人群，往曉薇的考場走。路過幾個女生時，聽見她們壓低聲音議論：
“快看，傅念安。”
“他今天好帥啊，白T恤配灰色短褲，清爽又陽光。”
“人家哪天不帥？個子高身材好，臉還長那麼好看。”
“聽說他期末考又是年級第一，家裏有錢，成績又好，籃球還打得好……老天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窗？人家那是全景落地窗，全開著呢。”
念安聽見了，耳朵有點熱，但腳步沒停。
曉薇正好出來。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棉布的，收腰設計，襯得腰細細的。頭髮紮成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麵板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在走廊的燈光下幾乎透明。眉毛細細的，修得整齊，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鼻子小巧秀氣，嘴唇薄薄的，塗了層潤唇膏，亮晶晶的。手腕上還戴著念安送的那條手鏈，小籃球吊墜晃晃悠悠。
她看見念安，眼睛彎起來，梨渦淺淺浮現：“放假了。”
“嗯。”念安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你呢？考得怎麼樣？”
“還行。”曉薇說，“最後一道大題有點難，但做出來了。”
“那就好。”念安笑了，“暑假有什麼打算？”
“先休息幾天，然後準備物理競賽的省賽。”曉薇說，“八月初比賽，得抓緊。”
“我也得準備籃球集訓。”念安說，“教練說暑假要特訓，備戰下學期的市賽。”
兩人並肩往外走。走廊裡人很多，但念安個子高，走在前麵開路，曉薇跟在他身後。有同學看見他們，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交頭接耳。
“看，傅念安和林曉薇。”
“他倆真的在一起了啊？我還以為隻是傳聞。”
“早就在一起了，聽說都見過家長了。”
“真的假的？這才高二啊。”
“人家認真談戀愛不行啊？又不是鬧著玩的。”
這些話飄進耳朵裡，曉薇臉微微泛紅。念安回頭看她，握了握她的手：“別理他們。”
“嗯。”曉薇點頭。
走出教學樓，熱浪撲麵而來。七月的天，太陽毒得很，曬得地麵發燙。操場上幾個男生在打球，汗流浹背的，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吱的響聲。
“念安！”張子豪抱著籃球跑過來，渾身是汗，T恤都濕透了，“放假了，有什麼打算，打球嗎？”
“不去。”念安說，“一會兒有事。”
“什麼事啊？陪女朋友？”張子豪擠眉弄眼，“行啊傅少爺，重色輕友。”
“滾蛋。”念安笑罵，“明天再打。”
“明天就明天。”張子豪說，“對了，暑假集訓你參加吧？教練說八月要去外地拉練，封閉訓練兩周。”
“參加。”念安點頭，“你呢？”
“我當然參加。”張子豪拍拍胸脯，“我可是隊長。”
又聊了幾句，張子豪抱著籃球跑了。念安和曉薇繼續往校門口走。
李叔的車已經等著了。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引得幾個學生側目。
上車後，曉薇說：“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先送你。”念安說，“我下午要去我爸公司，實習第一天。”
“今天就開始？”曉薇愣了一下。
“嗯。”念安點頭，“我爸說早點熟悉，暑假兩個月，夠學點東西。”
“那你加油。”曉薇看著他，“別太累。”
“知道。”念安笑笑。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念安下車送她，兩人在樓道口站了一會兒。
“晚上給你打電話。”念安說。
“好。”曉薇點頭，“實習……別緊張，你肯定能做好。”
“借你吉言。”念安揉揉她的頭髮，“上去吧，外麵熱。”
曉薇轉身上樓。念安看著她進了樓道，才轉身上車。
“少爺，直接去公司？”李叔問。
“嗯。”念安點頭。
車往傅氏集團開。念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街邊的樹綠得發亮，蟬鳴一陣一陣的，吵得很。他腦子裏過了一遍等會兒要見的人，要做的事。
傅氏集團總部在市中心的CBD，一棟五十層的玻璃幕牆大樓。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念安坐專屬電梯直接上頂層。
電梯門開，總裁辦的前台小姐站起來，笑容標準：“傅少爺，傅總在辦公室等您。”
“謝謝。”念安點頭，往裏走。
總裁辦公室很大，一整麵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個城市。傅懷瑾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檔案。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頭髮梳得整齊，鬢角有點銀絲。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看著斯文，但那股氣勢藏不住。
聽見聲音，傅懷瑾抬起頭：“來了？”
“爸。”念安走過去。
“坐。”傅懷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暑假兩個月，你就在公司實習。先從市場部開始，熟悉業務。每週一去開會，每天寫工作日誌。有問題就問，別不懂裝懂。”
“知道了。”念安點頭。
“你王叔是市場部總監，他會帶你。”傅懷瑾說，“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你記住，在公司你就是普通實習生，別擺少爺架子。”
“嗯。”
傅懷瑾看了他一眼，頓了頓：“曉薇那邊，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念安說，“她準備物理競賽，我白天上班，晚上和週末陪她。”
“行。”傅懷瑾點頭，“年輕人，談戀愛可以，但正事不能耽誤。實習要認真，競賽要支援，兩不耽誤。”
“知道。”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個子不高，有點發福，但穿著得體，笑容和善。
“傅總，念安來了？”王總監笑著打招呼。
“王叔。”念安站起來。
“別客氣，坐。”王總監在沙發上坐下，“傅總交代了，這兩個月你跟著我。放心，不難，就是熟悉熟悉流程。”
“麻煩王叔了。”念安說。
“不麻煩不麻煩。”王總監擺擺手，“那咱們現在就去市場部？正好有個會，你可以聽聽。”
“好。”念安點頭。
跟著王總監去市場部。辦公區很大，格子間整齊排列，員工們都在忙。看見念安，不少人抬頭看，眼神好奇。
王總監拍拍手：“大家停一下。介紹一下，這是傅念安，暑假實習生，接下來兩個月在市場部學習。大家多關照。”
掌聲響起。念安微微鞠躬：“大家好，請多指教。”
坐下後，旁邊工位的一個年輕女生湊過來，小聲說：“你是傅總的兒子吧？我在公司年會上見過你。”
“嗯。”念安點頭。
“哇，真人比照片還帥。”女生眼睛亮亮的，“你多大了？”
“十七，開學高三。”
“這麼小就來實習啊？”女生驚訝，“我十七歲的時候還在打遊戲呢。”
念安笑笑，沒說話。
會議開始。王總監講了下半年的市場計劃，資料分析，競爭策略。念安聽得很認真，筆記本上記了不少東西。
會議結束，王總監把一份資料遞給念安：“這是咱們最近在跟的一個專案，醫療裝置方向的。你看看，有什麼想法可以提。”
念安接過資料，翻開一看，愣住了。
專案名稱：智慧行動式口腔照明燈。
“這是……”他抬起頭。
“哦，這個專案是跟清華大學合作的。”王總監說，“聽說創意是幾個高中生提出的，挺有意思，公司評估後決定投資。怎麼，你感興趣？”
念安心跳快了幾拍：“這個專案……我聽說過。”
“是嗎？”王總監來了興趣，“那正好，你多關注關注。這個專案要是成了，市場前景不錯。”
念安低頭看資料，手指微微發抖。
是他們的專案。他和曉薇、陸子航一起做的那個專案。
居然被傅氏集團看中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繼續看資料，越看越心驚。專案評估報告很詳細，市場分析，技術可行性，投資回報率……各方麵都很專業。
“王叔，”他抬起頭，“這個專案現在到什麼階段了？”
“還在前期調研。”王總監說，“不過進展挺快。技術團隊已經組建了，生產也在談。怎麼，你真感興趣？”
“嗯。”念安點頭，“特別感興趣。”
“行，那這個專案你就多跟跟。”王總監說，“有什麼想法隨時跟我說。”
“好。”念安鄭重地點頭。
一整天，他都沉浸在專案資料裡。下班時，筆記本上已經記了十幾頁。
李叔來接他。上車後，他迫不及待給曉薇打電話。
“喂？”曉薇的聲音傳來。
“曉薇，跟你說個事。”念安聲音裏帶著興奮，“咱們的專案，被傅氏集團看中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什麼？”
“智慧行動式口腔照明燈，那個專案。”念安說，“我今天在公司看到資料了，公司決定投資，跟清華大學合作。”
“真的？”曉薇聲音提高了幾度。
“真的。”念安說，“資料我都看了，評估報告很詳細。曉薇，我們的專案……要成了。”
“天啊……”曉薇聲音有點抖，“我、我沒想到……”
“我也沒想到。”念安笑了，“但這是好事。公司會組建專業團隊，把專案做起來。咱們的心血沒白費。”
“那……那會不會影響到我們？”曉薇問，“我是說，專案被公司拿走了，我們……”
“不會。”念安說，“王叔說了，會尊重原創。而且專案要是做成了，對我們申請大學也有幫助。這是實打實的科研經歷。”
曉薇在電話那頭深呼吸了幾次：“念安，我、我有點懵。”
“我也是。”念安說，“但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晚上見麵說？我去找你。”
“好。”曉薇說，“我在家等你。”
掛了電話，念安靠在椅背上，心跳還是很快。他看著窗外，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他們的專案，被認可了。
他們的努力，有結果了。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念安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敲門，曉薇媽開的門。
“念安來了？快進來。”曉薇媽笑著讓開身，“曉薇在房間呢。”
“謝謝阿姨。”念安換了鞋，走進曉薇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書桌靠窗，上麵擺滿了書和資料。牆上貼著幾張獎狀，還有一張物理競賽的合影。曉薇坐在書桌前，看見他進來，站起來。
“坐。”她把椅子讓給他，自己坐在床邊。
念安坐下，從包裡拿出那份資料：“你看。”
曉薇接過，一頁一頁翻看。手指微微發抖，眼睛越來越亮。
“真的……”她喃喃道，“真的是我們的專案。”
“嗯。”念安點頭，“公司評估過了，覺得有市場前景。王叔說，技術團隊已經組建了，生產也在談。”
“那……那我們呢？”曉薇抬起頭，“我們還能參與嗎？”
“能。”念安說，“王叔說了，會尊重原創。而且專案需要持續的研發和改進，我們作為原創者，肯定要參與。”
曉薇看著資料，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念安，我好高興。”
“我也是。”念安握住她的手，“這是對我們最好的肯定。”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專案的事。曉薇問了幾個技術細節，念安一一解答。雖然隻是實習生，但他今天看得很仔細，基本都記住了。
聊到八點多，曉薇媽敲門進來，端了盤切好的西瓜：“念安，吃點水果。”
“謝謝阿姨。”念安接過。
曉薇媽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你們聊，我去看電視。”
等她出去了，曉薇才小聲說：“我媽今天特別高興，聽說專案被認可了，一直在笑。”
“叔叔呢？”念安問。
“我爸還沒回來，加班。”曉薇說，“等他回來我告訴他，他肯定也高興。”
念安點點頭，吃了塊西瓜。西瓜很甜，汁水多。
“對了，”他想起什麼，“陸子航知道了嗎？”
“還沒告訴他。”曉薇說，“他現在在北京，要不過幾天再跟他說？”
“嗯，等他回來再說。”念安說，“專案有進展了，他肯定高興。”
又坐了一會兒，念安起身告辭。曉薇送他下樓。
到了樓下，兩人站在路燈下。蟬鳴一陣一陣的，遠處有小孩的嬉笑聲。
“念安，”曉薇抬頭看他，“謝謝你。”
“謝我什麼？”念安問。
“謝謝你一直支援我，支援我們的專案。”曉薇認真地說，“沒有你，我可能堅持不下來。”
“傻不傻。”念安揉揉她的頭髮，“專案是我們一起做的，成功也是我們一起的。”
曉薇笑了，梨渦深深：“嗯，一起的。”
念安看著她，心裏軟成一片。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麵板白得幾乎透明，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落進去。他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曉薇身體僵了僵，臉“唰”地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我上去了。”她小聲說。
“嗯。”念安點頭，“早點休息。”
曉薇轉身上樓，腳步有點亂。念安看著她進了樓道，才轉身上車。
回家路上，他給陸子航發了條資訊：“子航，專案有進展了。傅氏集團決定投資，跟清華合作。”
那邊很快回：“真的？太好了。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剛知道。具體情況等你回來再說。”
“行，我月底回去。到時候聚。”
放下手機，念安靠在椅背上，嘴角一直揚著。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考試結束，暑假開始，專案被認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回到家，傅懷瑾在客廳看新聞。看見他進來，抬頭問：“第一天實習，感覺怎麼樣？”
“還行。”念安坐下，“王叔給我看了那個口腔照明燈的專案。”
“嗯。”傅懷瑾點頭，“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念安說，“市場前景不錯，技術也可行。”
“你知道那個專案的原創者是幾個高中生嗎？”傅懷瑾問。
“知道。”念安頓了頓，“其中一個……是我。”
傅懷瑾看了他一眼，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我知道。”
“爸，你早就知道？”念安愣住了。
“你王叔跟我彙報過。”傅懷瑾說，“他說這個專案創意不錯，我一聽描述，就知道是你們做的。”
念安不知道該說什麼。
“公司投資，是看中專案本身，不是看你是誰。”傅懷瑾說，“這點你要清楚。專案能做起來，是你們的本事。做不起來，也別指望家裏兜底。”
“知道。”念安點頭，“我會努力的。”
“嗯。”傅懷瑾關了電視，“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