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響了。
念安深吸一口氣，走上球場。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站在中圈，對麵就是江浩。兩人隔著跳球線對視，眼神撞在一起，空氣裡都帶著火藥味。
江浩今天穿了紅色三中隊服，背號7。個子跟念安差不多高，但更壯實，肩膀寬得能塞下兩個籃球。手臂肌肉鼓著，青筋明顯。麵板是那種常年曬出來的小麥色，頭髮剃得幾乎貼頭皮，露出飽滿的額頭。眉毛濃黑，眼睛狹長，眼角微微上挑，看著人時帶著股痞氣。鼻樑高挺，嘴唇薄，嘴角習慣性地上揚，一副誰也看不上的樣子。
念安穿了黑色的本校隊服，背號11。他身材挺拔，肩寬腰窄，不像江浩那麼壯實，但肌肉線條流暢，一看就是長期訓練出來的。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比江浩白一點。頭髮剛洗過，黑亮黑亮的，有幾縷垂在額前。眉毛濃密，眼睛是深棕色的，平時看著沉穩，這會兒因為專註顯得格外亮。鼻樑挺直，嘴唇抿著，下巴的線條利落。
裁判把球拋向空中。
念安和江浩同時起跳。念安跳得更高，手指先觸到球，輕輕一撥，球飛向身後的張子豪。
“好球！”張子豪接住球，轉身就往前場沖。
比賽開始了。
觀眾席上立刻熱鬧起來。本校的學生揮舞著充氣棒，三中的也不甘示弱，喊聲震天。
曉薇坐在前排，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都泛白了。她眼睛盯著念安，一秒都不敢移開。旁邊坐著傅懷瑾和燕婉，兩人都坐得筆直，表情平靜，但眼神專註。
傅懷瑾今天穿了深灰色Polo衫，卡其褲，頭髮梳得整齊，鬢角有點銀絲，非但不顯老，反而添了份威嚴。他身材保持得很好，五十齣頭的人，看著像四十多歲。臉型硬朗，眉毛濃，眼睛銳利，這會兒微微眯著，盯著球場。
燕婉穿了淺紫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件白色針織開衫。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下來，襯得臉型柔和。她麵板白，是那種常年不曬太陽的瓷白，手指纖細，這會兒也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球場，眼神裡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支援。
“念安加油！”曉薇忍不住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念安聽見了。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揚了揚，沖她點點頭。
江浩也聽見了，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對念安說：“女朋友挺關心你啊。”
念安沒理他，專心防守。
第一個回合，張子豪把球傳給念安。念安在三分線外接球，麵對江浩的防守，做了個假動作，晃開一點空間，直接乾拔跳投。
球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好球！”觀眾席炸了。
念安轉身回防，經過江浩身邊時，淡淡說了句：“承讓。”
江浩臉黑了黑。
下一個回合，江浩拿球。他運球往內線沖，肩膀頂著念安，硬生生往裏擠。念安被頂得後退一步，但沒失位。江浩轉身，後仰跳投。
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
念安卡住位置，搶到籃板，立刻發動快攻。他運球狂奔，江浩在後麵追。兩人一前一後衝到前場，念安在罰球線起跳，江浩也跟著跳起來封蓋。
但念安在空中換了個手，從江浩胳膊底下把球挑進籃筐。
“漂亮！”張子豪跑過來拍他肩膀，“這球帥炸了！”
江浩落地，狠狠瞪了念安一眼。
比賽繼續。
第一節打了八分鐘，雙方你來我往，比分咬得很緊。念安拿了9分，江浩拿了7分，但動作越來越大。
一次防守時，江浩搶籃板，肘子故意往後頂，撞在念安胸口。念安悶哼一聲，後退兩步。
裁判吹了犯規。
江浩舉起手，一臉無辜：“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念安揉了揉胸口，沒說話。
曉薇在場邊看得清楚，心都揪起來了。她站起來想喊什麼，燕婉輕輕按住她的手：“別急，念安沒事。”
曉薇咬著嘴唇坐下，眼睛更紅了。
傅懷瑾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比賽繼續。念安罰球，兩罰兩中。
第一節結束，本校領先3分。
隊員們下場休息。念安接過曉薇遞來的水，灌了一大口。胸口還有點疼，但他沒表現出來。
“你沒事吧？”曉薇小聲問，眼睛盯著他胸口。
“沒事。”念安笑笑，“小傷，不影響。”
“江浩他……”曉薇咬了咬嘴唇，“他是故意的。”
“我知道。”念安點頭，“但籃球場上，這種小動作避免不了。你別擔心，我有數。”
張子豪湊過來：“那小子真他媽臟。剛才那個肘擊，裁判隻吹了普通犯規，應該吹違體。”
“裁判沒吹，說明尺度就這樣。”念安擦擦汗，“咱們打咱們的，別跟著他亂來。”
“行，聽你的。”張子豪點頭。
第二節開始，江浩的動作更大了。一次爭搶時，他腳底下使絆子，念安差點摔倒。裁判沒看見，沒吹。
念安穩住身體，看了江浩一眼。江浩沖他挑釁地笑。
忍。
念安深吸一口氣，繼續打。
幾個回合後，機會來了。念安突破上籃，江浩從側麵撲過來封蓋。念安在空中把球收回來，等江浩落地了，才把球放進籃筐。
球進的同時，裁判哨響。
江浩犯規，加罰一球。
“好球！”張子豪衝過來，狠狠拍了念安後背一下，“這球太聰明瞭！”
念安罰球，穩穩命中。
江浩臉更黑了。
場邊那幾個體校的人站起來，沖場上喊：“浩哥，硬一點！”
江浩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
接下來的比賽，火藥味更濃了。江浩幾乎是貼著念安打，小動作不斷。推腰，頂膝蓋，拉衣服，各種臟招都用上了。
念安忍著，沒跟他硬碰硬。但他也不是軟柿子，該還擊的時候也不客氣。
一次防守，江浩突破，念安貼得很緊。江浩想用肩膀撞開他，念安提前預判，撤了一步，江浩撞了個空，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球出界，本校球權。
江浩爬起來，狠狠瞪著念安。念安麵無表情，轉身去發球。
“你等著。”江浩低聲說。
念安沒理他。
第二節打到一半，比分拉開到8分。本校領先。
江浩急了。
一次快攻，念安運球往前沖，江浩在後麵追。到籃下時，念安起跳上籃，江浩也跟著跳起來，但沒去封蓋球，而是整個人撞向念安。
砰。
兩人在空中撞在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啊！”曉薇尖叫一聲，站起來。
觀眾席一片嘩然。
念安躺在地上，膝蓋磕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江浩先爬起來，站在旁邊，一臉無所謂。
裁判衝過來，吹了江浩犯規，而且是違體犯規。
張子豪他們衝過來扶念安：“沒事吧？”
“沒事。”念安咬著牙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膝蓋。疼，但還能動。
曉薇想衝進場內，被燕婉拉住了：“別急，先看看。”
隊醫跑過來檢查。念安搖搖頭：“沒事，能打。”
“確定？”隊醫問。
“確定。”念安點頭。
江浩被罰下場兩分鐘。他走過念安身邊時，冷笑一聲：“算你走運。”
念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兩罰一擲。念安罰球，兩罰兩中。接著發邊線球，張子豪接球直接投三分，又進了。
一波流，分差拉到13分。
江浩坐在替補席，臉色鐵青。那幾個體校的人圍過來，跟他說了什麼。江浩點點頭，眼神更冷了。
兩分鐘到了，江浩重新上場。他一上來就加強進攻，連續得了6分，把分差追到7分。
念安也不示弱，還了一記三分。
雙方你來我往，比分交替上升。半場結束時，本校領先9分。
中場休息。
念安坐在椅子上喘氣，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曉薇蹲在他麵前，用毛巾給他擦汗，眼睛紅紅的：“你膝蓋真的沒事？”
“真沒事。”念安握住她的手，“就是磕了一下，有點疼，但不影響。”
“江浩他太過分了。”曉薇咬著嘴唇，“他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念安說，“但比賽還沒結束，不能分心。”
傅懷瑾走過來，遞給念安一瓶運動飲料：“打得不錯。”
“謝謝爸。”念安接過來。
“膝蓋怎麼樣？”傅懷瑾問。
“沒事，能打。”念安說。
傅懷瑾點點頭：“下半場小心點。江浩那小子急了，可能還會搞小動作。保護好自己，別硬拚。”
“知道了。”念安點頭。
燕婉也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念安的肩膀：“媽相信你。”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下半場開始。
江浩一上來就加強了防守，幾乎是貼著念安，不給他接球的機會。動作更大，推搡，拉扯，裁判吹了幾次，但他不在乎。
一次進攻，念安在底線接球，江浩撲過來防守。念安做了個假動作，晃開一點空間，準備投籃。江浩跳起來封蓋，但手沒衝著球去，而是衝著念安的臉。
念安下意識偏頭，但還是被手指劃到了眼角。
“啊！”他叫了一聲，捂住眼睛。
裁判哨響，吹了江浩犯規。
“念安！”曉薇站起來，聲音都變了。
隊醫衝過來。念安鬆開手，眼角被劃破了，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沒事吧？眼睛怎麼樣？”隊醫問。
念安眨眨眼，視線有點模糊，但還能看清：“沒事，就是劃破了。”
隊醫簡單處理了一下，止血，貼了塊創可貼。
裁判看了回放，判定江浩違體犯規，直接罰出場。
江浩沒爭辯，冷笑著下場。走過念安身邊時，低聲說：“算你運氣好。”
念安沒理他，繼續比賽。
江浩下場後，三中隊士氣大減。念安帶著隊友打出一波**，分差拉到20分。比賽還剩五分鐘時，徹底失去懸念。
最終，本校贏了，贏了18分。
哨聲響起時，全場歡呼。張子豪他們衝過來抱住念安，又蹦又跳。
“贏了！我們贏了！”
念安笑了，眼角還貼著創可貼，但心情很好。他轉頭看向場邊，曉薇也站起來，又哭又笑地沖他揮手。
傅懷瑾和燕婉也站起來鼓掌，臉上帶著笑。
隊員們慶祝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東西。念安去更衣室沖澡，換衣服。出來時，曉薇在門口等他。
“你眼睛還疼嗎？”曉薇湊近了看。
“不疼了。”念安說，“就是破了點皮。”
“都流血了。”曉薇眼睛又紅了，“江浩他太過分了。”
“沒事，比賽贏了就行。”念安揉揉她的頭髮，“走，去跟你爸媽打個招呼。”
傅懷瑾和燕婉在體育館門口等他們。看見念安出來，燕婉走過來，仔細看了看他的眼角：“真沒事？”
“真沒事，媽。”念安說。
傅懷瑾點點頭：“打得不錯。贏得漂亮。”
“謝謝爸。”念安笑了。
正說著，江浩帶著那幾個體校的人走過來。他們換了衣服，但臉色都不好看。
“傅念安。”江浩開口，聲音冷冷的。
念安轉過身，把曉薇往身後擋了擋：“有事？”
“今天算你走運。”江浩盯著他，“但這事沒完。”
“江浩，你夠了！”曉薇從念安身後站出來，聲音顫抖，“你還想怎麼樣？”
江浩看向曉薇，眼神複雜：“表妹，你護著他？”
“他是我男朋友，我當然護著他。”曉薇挺直脊背，“你今天在球場上做的那些事，大家都看見了。你不覺得丟人嗎？”
江浩臉色變了變，咬了咬牙：“行，你行。”
他看了念安一眼，轉身走了。那幾個體校的人跟在他後麵。
等人走遠了，曉薇才鬆了口氣，手指還在抖。
“別怕。”念安握住她的手，“他不敢怎麼樣。”
傅懷瑾走過來，看了看江浩離開的方向，眉頭微皺：“那小子，得找人盯著點。”
“爸，沒事。”念安說，“我能處理。”
“你能處理是一回事，家裏該做的準備是另一回事。”傅懷瑾拍拍他肩膀，“行了，今天贏了球，高興點。晚上去曉薇家吃飯？”
“嗯。”念安點頭，“我跟曉薇說好了，比賽完就過去。”
“那你們去吧。”燕婉說，“讓李叔送你們。禮物帶了嗎？”
“帶了，在車上。”念安說。
“行，那你們去吧。”傅懷瑾說，“晚上回家小心點。”
“知道了。”
念安和曉薇上車。車開往曉薇家。
路上，曉薇一直握著念安的手，沒說話。念安知道她還在擔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真沒事，別想了。”
“我就是怕。”曉薇小聲說，“江浩他……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念安說，“但你不能因為怕，就什麼都做不了。該過的日子還得過，該走的路還得走。”
曉薇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今天……特別帥。”
念安笑了：“現在才覺得我帥？”
“一直都覺得。”曉薇臉紅了，“就是今天……特別帥。受傷了還堅持打，贏了球也不驕傲。念安，你真的很好。”
“你也不錯。”念安認真地說，“剛才站出來護著我，很勇敢。”
曉薇低下頭，耳朵紅了。
車開到曉薇家樓下。念安提著禮物下車，曉薇跟在他身邊。
上樓時，曉薇小聲說：“我爸媽今天也去看比賽了，坐在後麵，你沒看見。”
“真的？”念安一愣，“叔叔阿姨也去了？”
“嗯。”曉薇點頭，“他們本來不想去的，但聽說你爸媽也去，就跟著去了。看完比賽先回來了，說在家等我們。”
念安心裏暖暖的。
敲門，曉薇媽開的門。她圍著圍裙，頭髮有點亂，但笑容很溫暖：“念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念安把禮物遞過去，“一點心意。”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曉薇媽接過禮物，讓開身，“快進來坐。”
曉薇爸從書房出來，戴著老花鏡，手裏拿著報紙。看見念安，摘下眼鏡，點點頭：“來了？”
“叔叔好。”
“嗯，坐。”曉薇爸在沙發上坐下，“今天比賽打得不錯。”
“您也去看比賽了？”念安問。
“去了，跟你爸媽坐得不遠。”曉薇爸說，“你爸挺懂球，中場休息時還跟我聊了會兒。”
念安有點意外：“我爸跟您聊天了？”
“嗯，聊了幾句。”曉薇爸倒了杯茶，“你爸人不錯，沒架子。”
念安接過茶：“謝謝叔叔。”
曉薇媽從廚房探出頭：“老林，別光顧著聊天，幫我端菜。”
“來了來了。”曉薇爸站起來，走進廚房。
曉薇小聲對念安說：“我爸平時在家也幹活，不是大男子主義。”
“看出來了。”念安笑。
晚飯很豐盛。紅燒帶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蛋湯，還有曉薇媽自己醃的泡菜。都是家常菜，但味道特別好。
吃飯時，曉薇爸媽問起比賽的事。念安簡單說了說，沒提江浩那些臟動作。
“贏了就好。”曉薇爸點頭，“打球嘛，輸贏正常，但態度要端正。你今天打得不錯，有拚勁，但不魯莽。”
“謝謝叔叔。”
“眼睛還疼嗎？”曉薇媽問。
“不疼了，阿姨。”
“以後小心點。”曉薇媽給他夾了塊排骨，“年輕時候不注意，老了都是病。”
“知道了。”
吃完飯，念安主動幫忙收拾。曉薇媽不讓，但拗不過他，隻好讓他幫忙端盤子。
收拾完，四人坐在客廳聊天。曉薇爸問起念安的學習，將來的打算。念安一一回答。
聊到八點多，念安起身告辭。
“再坐會兒嘛。”曉薇媽說。
“不了阿姨，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念安說。
“那讓曉薇送你下樓。”曉薇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