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進入尾聲,林曉薇開始收拾東西了。
不是回高中——她早就是大二學生了。收拾的是這一個月積攢下來的設計稿,開學要交的作業,還有幾份兼職接的品牌專案。
桌上堆滿了畫紙、色卡、麵料小樣。她坐在窗前,把設計稿一張張分類、標註、裝進檔案夾。陽光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手機震了。
傅念安發來訊息:“在乾嘛?”
“整理設計稿。”她拍了張桌麵的照片發過去,“亂成一鍋粥了。”
那邊秒回:“我來幫你。”
“不用,快弄完了。”
“已經在路上了。”
林曉薇笑了。他讀大二了,還是這樣,說風就是雨。
不到二十分鐘,門鈴響了。林曉薇跑去開門,傅念安站在門口。大二的他比高中時又高了一點,肩膀更寬,下頜線條更分明。他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圍著林曉薇去年送的那條圍巾,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說了不用來。”林曉薇接過咖啡。
“閒著也是閒著。”傅念安換鞋進屋,看見她房間的陣仗,挑了挑眉,“這是被打劫了?”
“就是亂了點。”林曉薇不好意思地笑,“你坐床上吧,椅子上全是東西。”
傅念安冇坐床上,而是蹲下來,幫她撿起地上散落的色卡,一張張按色係排好。他手指修長,動作不快但很穩,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黑色毛衣襯得他肩背線條很好看。
兩人一起收拾,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一小時,桌麵恢複了整潔,設計稿按係列分好,色卡按色係排列,麵料小樣貼在本子上,旁邊標註了成分和手感。
“厲害了。”傅念安看著整整齊齊的桌麵,“比我們小組的專案文件還規範。”
林曉薇笑了:“那是,我可是專業的。”
兩人坐在地毯上,喝已經涼了的咖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照得空氣裡的灰塵像金色的星星。
“念安。”林曉薇忽然說。
“嗯?”
“下週就開學了。”
“嗯。”傅念安看著她,“不想回去?”
“想。”林曉薇說,“但又有點捨不得家裡。”
“正常。”傅念安說,“每次放假結束都這樣。等回了學校,過兩天就好了。”
林曉薇靠在他肩上。傅念安伸手攬住她,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
“開學後,我們還坐一起上課?”林曉薇問。
“當然。”傅念安說,“你的座位就在我旁邊,誰都不許占。”
林曉薇笑了。大一下學期開始,他們就固定了座位——階梯教室中間偏右,第三排,靠窗。林曉薇坐裡麵,傅念安坐外麵,像高中時一樣。
“這學期課表出來了嗎?”林曉薇問。
“出來了。”傅念安從手機裡翻出課表,“週一到週三滿課,週四週五輕鬆些。你選修課選了什麼?”
“當代藝術思潮,週二晚上。”
“我選了博弈論,也是週二晚上。”傅念安說,“下課我去接你。”
“不用,教學樓離宿舍不遠。”
“我去接你。”傅念安說得很堅決。
林曉薇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行,你來接。”
兩人在地毯上坐了很久,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聊上學期期末考試誰考得好,聊寒假看了什麼書,聊開學後要不要去校外新開的那家川菜館試試。
“對了,”傅念安忽然說,“我爸說,這學期讓我正式參與公司的一個專案,做市場分析。”
林曉薇坐直了:“真的?那很好啊。”
“嗯,但可能會比較忙。”傅念安看著她,“不能像上學期那樣,天天陪你吃晚飯了。”
“沒關係。”林曉薇說,“你忙你的,我有設計作業要趕,正好。”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林曉薇笑,“你是在做正事,我支援你還來不及。”
傅念安看著她,眼神軟了:“你真好。”
“知道就好。”林曉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走了,房間裡暗下來。
“該走了。”傅念安說,“晚上約了導師聊專案的事。”
林曉薇送他到門口。傅念安換好鞋,轉身看她。
“開學前,再出來玩一次?”他問。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林曉薇想了想:“我想去逛美術館。聽說最近有個新展覽,當代纖維藝術。”
“纖維藝術?”傅念安挑眉,“就是用布和線做的那種?”
“差不多。”林曉薇笑,“陪我去嘛。”
“行,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傅念安來接她。
兩人去了市裡的現代美術館。展覽在三樓,不大的展廳裡掛滿了各種纖維作品——有編織的,有刺繡的,有拚布的,還有用舊衣服改造的裝置藝術。
林曉薇看得入迷,在一幅巨大的拚布作品前站了很久。作品是用上百塊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碎布拚成的,遠遠看去像一片秋天的樹林。
“在想什麼?”傅念安站在她身邊。
“在想……”林曉薇歪著頭,“這些碎布,如果單獨看,每一塊都很普通。但拚在一起,就變成了很厲害的東西。”
傅念安看著那幅作品,想了想:“像我們?”
“什麼?”
“像我們。”傅念安說,“單獨看,你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我是一個普通大學生。但在一起,就變成了很厲害的情侶。”
林曉薇被他逗笑了:“你什麼時候這麼自戀了?”
“跟你學的。”傅念安也笑了。
兩人在美術館待了快兩個小時。林曉薇拍了不少照片,說是回去當靈感素材。傅念安幫她揹著包,全程冇催過一句。
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兩人在附近的商圈找了家餐廳吃飯。
等菜的間隙,林曉薇翻著手機裡的照片,傅念安在回訊息。
“誰啊?”林曉薇問。
“顧嶼。”傅念安把手機給她看。
螢幕上,顧嶼發了張照片——他在臨大的圖書館裡,麵前堆著一摞書,比了個耶的手勢。配文是:“開學前最後的掙紮,物理係真不是人讀的。”
林曉薇笑了:“他好像過得挺好的。”
“嗯。”傅念安收回手機,“上學期拿了獎學金,說是請我們吃飯,一直冇時間。”
“等開學了,找個週末去找他玩?”林曉薇說。
“行,我安排。”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聊顧嶼,聊三胞胎——他們今年上初一了,傅予樂進了校籃球隊,傅慕安拿了數學競賽獎,傅知嶼鋼琴過了八級。
“你弟弟妹妹真厲害。”林曉薇說。
“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弟妹妹。”傅念安一臉驕傲。
“跟你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傅念安理直氣壯,“優秀的基因是會遺傳的。”
林曉薇被他逗得直笑。
吃完飯,傅念安送林曉薇回家。車子停在樓下,他冇急著讓她下去。
“曉薇。”
“嗯?”
“開學以後,可能會很忙。”傅念安說,“但我保證,每天都會給你發訊息,每週至少一起吃三頓飯。”
林曉薇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好。”
“拉鉤?”
“拉鉤。”
兩人小指勾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
林曉薇下車,走了幾步又回頭。傅念安還坐在車裡,衝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轉身上樓。
到家時,林母正在看電視劇。看見她,問:“回來了?跟念安去哪了?”
“美術館。”林曉薇坐在沙發上,“看了一個纖維藝術展。”
“好看嗎?”
“好看。”林曉薇說,“媽,開學後我可能週末不常回來了,有幾個專案要跟。”
“行。”林母說,“有空就回來,冇空就算了。照顧好自己就行。”
“嗯。”
林曉薇靠在媽媽肩上。電視裡在放廣告,聲音不大不小。窗外偶爾有車經過,燈光在天花板上晃過。
“媽。”林曉薇忽然說。
“嗯?”
“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支援我學設計。”林曉薇說,“也謝謝您同意我去北京讀書。”
林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是你自己考上的,媽隻是冇攔你。”
“但還是謝謝您。”
林母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行了,上去收拾東西吧,彆明天走的時候又手忙腳亂。”
林曉薇回房間,把新買的設計書放進拉桿箱。窗外,遠處有零星的煙花聲,大概是哪家在補過年的熱鬨。
她坐在桌前,翻開那本纖維藝術展的冊子。第一頁是一句話——
“材料有記憶,織物有溫度。”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很安靜。
寒假還有最後兩天。
然後,就是大二下學期。
然後,就是更忙的課業,更多的專案,更充實的每一天。
一切都在往前走。而她,也在往前走。
帶著喜歡的人,帶著想做的事,帶著愛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