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那天,傅念安一大早就來了。
林曉薇還在吃早飯,聽見樓下喇叭聲,從窗戶探出頭。傅念安站在車邊,穿了件黑色短款羽絨服,牛仔褲,圍著那條灰色圍巾。看見她,他揮了揮手。
林曉薇三口兩口喝完粥,抓起包就往外跑。
“慢點!”林母在後麵喊,“鞋帶都冇繫好!”
“知道了!”
她跑下樓,氣喘籲籲地站在傅念安麵前。今天她穿了件奶白色短款棉服,淺藍色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乾淨利落。
“急什麼?”傅念安彎腰,幫她繫鞋帶。
林曉薇低頭看著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她白色的鞋帶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她心裡暖暖的。
“上車吧。”傅念安站起來,“路有點遠。”
“到底去哪兒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開出市區,上了高速。路兩邊的田野還帶著冬天的蕭瑟,偶爾能看到幾片冇化完的雪。
林曉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睡一會兒吧。”傅念安說,“還要一個多小時。”
“不困。”林曉薇說,“你跟我說說話,免得你開車犯困。”
傅念安笑了:“行。說什麼?”
“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林曉薇側過身看他,“你小時候過年都乾什麼?”
傅念安想了想:“跟予樂他們差不多,放鞭炮、收紅包、吃餃子。不過我小時候不愛說話,親戚來了就躲在房間裡看書。”
“不愛說話?”林曉薇笑了,“現在也不愛說。”
“現在跟你說的已經算多了。”傅念安看她一眼,“換彆人,我一個字都不想說。”
林曉薇心裡一甜。
“那你小時候有冇有喜歡過誰?”她問。
傅念安挑眉:“你這是在審問我?”
“就是好奇。”林曉薇笑,“幼兒園的也算。”
“冇有。”傅念安說,“幼兒園的時候,女生都太吵了。”
“那我吵嗎?”
“你不吵。”傅念安說,“你安靜的時候像隻貓,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不大,剛剛好。”
林曉薇臉紅了,轉頭看窗外。
車子開了快兩個小時,終於下了高速,拐進一條小路。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果園,光禿禿的樹枝伸向天空。
“到了。”傅念安停好車。
林曉薇下車,眼前是一片寬闊的湖。湖麵還結著冰,在陽光下泛著白茫茫的光。湖邊有幾棟小木屋,紅色的屋頂,白色的牆,像童話裡的房子。
“這是……”林曉薇看向傅念安。
“我爸朋友開的度假村。”傅念安說,“之前說帶你來,一直冇時間。今天正好,人少,清靜。”
林曉薇看著那片湖,心裡忽然很安靜。
傅念安牽著她的手,沿著湖邊慢慢走。風有點大,吹得她耳朵發紅,傅念安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
“你不冷嗎?”林曉薇問。
“不冷。”傅念安說,“我穿得多。”
圍巾上還有他的體溫,暖暖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兩人走了一會兒,在一棵老樹下停住。樹乾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枝光禿禿的,但能看出春天一定會很茂盛。
“這棵樹,幾百年了。”傅念安說,“當地人說,在這棵樹下許願,特彆靈。”
“你信這個?”林曉薇笑。
“以前不信。”傅念安看著她,“但現在想信一次。”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林曉薇看著他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著。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也閉上眼睛,許了個願。
睜開眼睛時,傅念安正看著她。
“許了什麼?”他問。
“不告訴你。”林曉薇說,“說了就不靈了。”
“那我猜猜。”傅念安想了想,“你是不是許願,跟我永遠在一起?”
林曉薇臉紅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許了這個。”傅念安笑了。
兩人在樹下站了很久,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冰的味道。
“念安。”林曉薇忽然說。
“嗯?”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哪樣?”
“就這樣。”林曉薇說,“在一起,平平淡淡的,偶爾出來走走,偶爾吵吵架,但最後還是會和好。”
傅念安看著她,眼神溫柔:“會。隻要我們想,就會。”
林曉薇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湖麵。冰麵上有鳥飛過,小小的黑影,很快就不見了。
“走吧,該回去了。”傅念安說,“一會兒天黑了路不好走。”
“嗯。”
兩人往回走。林曉薇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樹,樹枝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跟他們告彆。
她心裡忽然很安定。不管未來怎樣,至少這一刻,她是幸福的。
車上,林曉薇靠著車窗,有點困了。
“睡吧。”傅念安說,“到了叫你。”
“嗯。”她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那棵老樹下,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傅念安站在她身邊,牽著她的手。
一切都很安靜,很美好。
“曉薇,到了。”
林曉薇睜開眼,車子已經停在她家樓下。天快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車窗上。
“這麼快?”她揉揉眼睛。
“你睡了快兩個小時。”傅念安笑,“睡得真香。”
林曉薇不好意思地坐直,擦了擦嘴角:“我冇流口水吧?”
“冇有。”傅念安說,“就是說了幾句夢話。”
林曉薇一愣:“我說什麼了?”
“你說……”傅念安故意頓了頓,“‘念安,你彆搶我的餃子’。”
林曉薇臉紅了:“我哪有!”
“真有。”傅念安笑,“你還說,‘圍巾還我,我冷’。”
林曉薇捂住臉:“你彆說了……”
傅念安笑了,把圍巾從她脖子上取下來,圍回自己脖子上。
“上去吧。”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
林曉薇下車,走了幾步又回頭。傅念安還坐在車裡,衝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轉身上樓。
到家時,林母正在做飯。看見她,問:“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開心。”林曉薇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
“念安送你回來的?”
“嗯。”
林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媽,您想說什麼?”
林母想了想,在她旁邊坐下:“薇薇,媽問你個事。”
“什麼事?”
“你跟念安……有冇有想過以後?”
林曉薇愣了下:“以後?”
“就是結婚。”林母說,“他們家條件好,咱們家普通。以後真要結婚,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林曉薇沉默了一會兒:“媽,我冇想那麼遠。”
“不是媽想得多。”林母說,“是現實擺在麵前。門當戶對,不是冇有道理。”
林曉薇握著靠枕,手指收緊。
“媽,我喜歡念安。”她說,“不是因為他家有錢,是因為他這個人。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想太多,隻會讓自己難受。”
林母看著她,歎了口氣:“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林曉薇點點頭,冇再說話。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母的話像根刺,紮在她心裡。她知道媽媽說得對——門當戶對,不是冇有道理。但她就是不想去想。至少現在不想。
手機亮了。傅念安發來訊息:“睡了嗎?”
“還冇。”
“在想什麼?”
林曉薇想了想,回:“在想你。”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個笑臉。
“我也在想你。”
林曉薇看著那行字,心裡那根刺慢慢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