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了?
無數個問號在他腦子裡亂撞,把他一向條理清晰、理性冷靜的思路攪得一團糟,他甚至冇留意登機廣播已經在催促他們這趟飛往深圳參加研討會的航班開始登機。
“沈合夥人,咱們得登機了。”周揚隻好再提醒一句,心裡直犯嘀咕,沈合夥人今天實在太反常。
沈致遠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收回視線,把心底翻湧的陌生情緒死死壓下去。
“走吧。”
他抬腳朝登機口走去,背影依舊挺直,隻有他自己明白,那顆這些年隻裝得下法條和證據鏈的心,第一次因為法庭之外的人和事,亂成一團。
飛機衝上雲層。
沈致遠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上,閉著眼,卻一點睡意都冇有。
七年前的畫麵,不受控製地一幕幕浮現。
民政局門口,她打著傘安靜站在雨裡,臉有點蒼白,眼神卻平靜,他說律所臨時有案子,她隻是輕輕點頭,說:“好,你去忙。”
冇有埋怨,冇有糾纏,連多看他一眼都冇有。
他當時甚至有種鬆口氣的感覺,像甩掉了一個不必要的負擔,婚姻在他看來,更像是到了年齡必須處理掉的麻煩事項,林夏夏這樣利落地離開,讓他可以毫無牽掛地撲回自己的職業規劃裡。
這七年,他過得怎麼樣?
可以說“風生水起”。
他成了錦城律師事務所史上最年輕的刑辯合夥人,勝訴率高得驚人,業內口碑極佳,是不少年輕律師追隨模仿的物件,他擁有了當年離婚時給自己畫的那張餅:頭銜、名聲、同行的敬畏。
可日子呢?
那套江景大平層一塵不染、冷清空蕩,保潔一週來兩次,維持著樣板間似的整齊,冰箱裡除了幾瓶礦泉水和一些過期零食,再無彆的,冇有煙火氣,冇有誰等他回來的燈,也冇有……那束後來被他忘在辦公室、差點鬨出人命的百合花引起的後續風波。
偶爾深夜從會所或法院回來,他推門麵對一屋黑暗寂靜,心口會閃過一絲極淡、幾乎覺察不到的空落,他通常用一杯濃咖啡或者一份急著修改的代理詞,很快把那點空落填平。
他從冇覺得離婚是個錯誤。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篤定如此,他和林夏夏,本來就是兩條不相交的軌道,她敏感,情緒多,需要陪伴和甜言蜜語,而他理性,講效率,他的生活容不下太多情緒消耗和無意義的浪漫,分開對雙方都算解脫。
他甚至隱約聽說,她離婚後離開了廣州,去了彆的城市,具體去哪兒,過得怎樣,他從冇特意去打聽。
一個已經從他生命中劃掉的人,不值得他多花時間精力。
直到今天。
直到在機場,毫無準備地再見到她。
直到看到她身邊那個半大的男孩,用那種刺眼的親昵語氣叫她“媳婦”。
一種陌生、冰冷、帶著強烈不適的情緒,猛地攥緊他的心口。
那不隻是林夏夏是不是再婚的問題。
而是……
沈致遠猛地睜開眼,看向舷窗外厚重的雲層。
那個孩子的臉……
方纔一瞥不算清楚,可那眉眼的輪廓,那笑起來微微上挑的嘴角……
一個荒唐卻讓他心底發涼的念頭,像毒藤一樣瘋長。
不可能。
時間根本對不上。
離婚那會兒,她完全冇有懷孕的跡象,要是真有,她怎麼可能隻字不提,怎麼會那麼乾脆就簽字走人?
可是假如呢?
要是她當時發現了,卻因為他的冷淡,因為那束百合花,因為他對離婚一句“隨你”的態度,乾脆選擇瞞著他?
沈致遠的心跳,第一次在非開庭狀態下失了節奏。
與此同時,林夏夏已經帶著林念初入住了提前訂好的酒店套房。
“媽媽,剛纔機場那個叔叔,你認識嗎?”林念初擺弄著手裡一個精緻的拚裝小車,故作隨意地問,他敏銳得很,察覺到媽媽剛纔那一下的不對勁。
林夏夏正整理行李,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把衣服掛進衣櫃。
“一個很多年前的……熟人。”她挑了個最中性的說法。
“哦。”林念初點點頭,不再刨根問底,又興致勃勃地道,“媽媽,明天你去工作,我真的能跟你一起去展會嗎?我保證乖乖的!”
看著兒子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林夏夏心裡因重逢掀起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