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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駕駛位上的裴景洵就這樣,最大限度地撞上了迎麵駛來的大貨車。
“轟”地一聲。
左側擋風玻璃的裂紋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破出猙獰的血花。
而裴景洵瞬間就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砸得頭破血流。
身體更是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嵌在變形的駕駛艙裡。脛骨刺穿了西褲,露出一截沾著碎肉和布屑的斷端。安全帶鎖釦崩裂,金屬扣齒如獠牙般咬進靠近心臟的位置。
現場一片慘烈。
劇烈的耳鳴後,裴景洵聽到身邊有人在抽泣。
是童可欣。
因為最後一刻,方向盤被往右打死的緣故,童可欣除了額頭和手臂有部分擦傷,其他地方完好無損。
“景洵,求求你救救我,幫我把安全帶開啟,好不好?”
童可欣的一隻手被壓住,另一隻手則壓根無法觸碰到安全扣的位置,隻能向裴景洵求救。
而裴景洵如果要抬手,就意味著他整個人會更深地被壓進座位裡。
脊椎的扭曲會更嚴重。
童可欣哭得愈發淒慘,“景洵,我好痛啊,我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嗚嗚嗚,我不想死啊。”
裴景洵被吵得頭更痛了。
可這條路太偏僻了,即便車禍聲音巨大,也無人經過。
短時間內,除了自救,冇有彆的辦法。
裴景洵短暫地思考片刻,就忍著劇痛抽出了手,按在了童可欣的安全扣上。
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腿好像又往座位裡陷了一點。
童可欣麵上大喜,立刻解開安全帶,從碎裂的車窗中往外爬。
她剛碰到地麵,就被一隻血淋淋的大手攥住腳踝。
眼前的場景和五年前在雪山上驚人地相似。
儘管重逢後,童可欣曾無數次懺悔當年的事,發誓說如果再來一次,她拚死也不會丟下裴景洵。
可不論是剛纔向右打死的方向盤,還是從前的陰影,裴景洵都已經不可能像當初那樣自信了。
他咬著牙,每說出一個字,胸腔就會發出“嘶嘶”的漏氣聲,宛如破敗的風箱。
“你一定會把我拉出去的,對嗎?”
隻要童可欣拉他一把,他就能從駕駛艙裡逃出來。
童可欣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景洵,你放心,等我爬出去,我一定會救你的!”
裴景洵終於鬆開了手。
而童可欣也如願爬了出去。
她的確是想過要繞到駕駛艙去拉裴景洵一把的。
如今的裴景洵,早就和當年那個手裡隻握著少得可憐股份的少年不一樣了。
他掌握著整個裴氏,又要和她結婚了,很快就能帶她過上人人豔羨的富太太生活。
可童可欣剛走兩步,不遠處的大貨車就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是發動機引燃了汽油,爆炸了。
裴景洵慌忙催促道:“可欣,快拉我出去!”
童可欣的腳步卻愈發緩慢,甚至還冇走過車頭就掉轉了腳步。
“不,車子很快就要爆炸了,我不要死,我纔不要死!”
說著,她便頭也不回地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童可欣!”
裴景洵撕心裂肺地叫喊,也冇有令對方有片刻的回頭。
他忽然想到,火場裡,自己抱著童可欣頭也不回地離開的時候,宋羽恩是不是也是一樣的絕望?
地上的火花已經濺起來了。
而裴景洵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將前襟染紅。
終於,他失去了意識,徹底陷入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