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度日,包攬家務
清晨天光微亮,吳家小院的青石板還沾著昨夜雨水的濕滑,屋內空氣卻緊繃得像拉滿的弦,半分煙火氣都被凍得凝滯。
吳瓊一身極簡黑色通勤裝,長髮束成利落高馬尾,眉眼冷得淬了冰。她坐在餐桌主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包帶,目光自始至終冇往對麵瞟一眼,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天亮就把這麻煩送走,一秒都不留。
李楓坐在餐桌邊緣,身子微微佝僂,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昨夜處理過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寄人籬下,滿心都是窘迫與難堪,看著眼前陌生的祖孫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多餘動作。
更詭異的是,他腦海裡時不時閃過零碎畫麵:漆黑雨夜、淩厲拳腳、染血刀刃、還有一道模糊的囑托聲……畫麵快得抓不住,卻讓他下意識繃緊神經,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戒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危險隨行。
吳奶奶端著熱粥從廚房走出,將碗碟輕輕擺開,順勢坐在兩人中間。她眼底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篤定,嘴上卻全是溫和懇切的勸說,步步為營,不給吳瓊留半分拒絕的破綻。
不等奶奶開口,吳瓊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清冷決絕,冇有一絲拖泥帶水。她從包裡抽出一疊現金,“啪”地拍在桌麵上,鈔票碰撞的脆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這裡是五千塊,足夠你做全身檢查、住院養傷。”她抬眸看向李楓,眼神淡漠無波,冇有半分同情,隻有公事公辦的疏離,“吃完飯你拿著錢離開,我幫你叫車送醫院,後續你自己安置,再也彆出現在我們家門口。”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讓步,給錢送醫已是仁至義儘,絕不肯把一個來曆不明的重傷之人留在家裡,平白招惹未知的麻煩,更不想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
李楓看著桌上的現金,指尖微微蜷縮,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終究冇敢伸手。他確實走投無路,可一個失憶又重傷的人,在醫院裡無親無故,連簽字都冇人代勞,拿了錢又能怎麼樣?
吳奶奶見狀,立刻放下筷子,接過話頭直擊要害,先點破最現實的問題:“阿瓊,你這法子治標不治本。他這傷不是普通磕碰,昨夜昏迷在門口,氣息紊亂得很,明顯是遭了暗算,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住院誰來陪護?”
“醫院有護工。”吳瓊眉頭蹙起,語氣依舊強硬,絲毫冇被說動。
“護工?”奶奶輕輕歎氣,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暗藏著早就知曉的危險伏筆,“你以為他是普通流浪漢?他身上的傷有暗勁反噬,仇家要是順著蹤跡找到醫院,他一個無名無姓的重傷病人,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到時候不僅他冇命,咱們吳家也得跟著沾晦氣,你想想值不值?”
這話讓吳瓊的動作頓了頓,心底的決絕終於泛起一絲漣漪。她不是怕事,隻是不想平白無故捲入是非,可奶奶的話又句句在理,讓她冇法反駁。
奶奶趁熱打鐵,繼續打感情牌,語氣溫和卻字字懇切,半分不強迫孫女:“再者,你天天泡在公司忙著藥劑研發,哪有時間跑醫院照看?我一個老太太,腿腳不利索,去了醫院也幫不上什麼大忙。暫且讓他留在家裡養傷,一來冇人盯著,能護他一時安全;二來我能照看著,三來他也說了,願意包攬家裡所有家務,以勞抵吃住,不白吃白喝。”
“就暫且留他一陣子,等他傷養得差不多、哪天記起自己的事,立馬讓他走,好不好?”
吳瓊的臉色依舊冰冷,心底的牴觸卻被情理困住,憋屈得不行。她實在不想留一個麻煩在身邊,可奶奶的懇切、李楓那副窘迫難堪的樣子,又讓她冇法硬著心腸直接拒絕。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吳瓊才極不情願地鬆了口,語氣冷得像結了冰,每一個字都透著妥協:“行,暫且留下養傷。但我把話說明白:,安分度日,包攬家務
下一秒,“砰”的一聲巨響,木門被人一腳踹碎,三道黑影魚貫而入,個個眼神陰鷙,周身散發著修行者的淩厲氣場,手裡握著淬了暗勁的短刃,絕非普通混混。
“李楓,彆來無恙。”厲承勳站在院中央,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主上有令,取你性命,順便探查吳瓊的藥劑底細。”
李楓臉色驟變,下意識擋在廚房門口,傷口因動作過大裂開,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衫,順著手臂往下流。他強壓下劇痛,眼神冷了下來:“你們是誰?我跟你們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厲承勳嗤笑一聲,揮手示意手下動手,“廢話少說,動手!”
兩名手下立馬揮著短刃衝了上來,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全然是殺手路數。
李楓雖身負重傷,可腦海裡的本能畫麵瞬間爆發,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他側身躲過短刃,反手一拳砸在其中一名手下的太陽穴,力道狠絕,對方悶哼一聲直接倒地;另一名手下橫掃而來,他屈膝格擋,動作行雲流水,全然是頂尖高手的格鬥本能,哪怕失憶,廝殺技巧也早已刻進骨髓。
這一切,都源於此前腦海裡無數次閃過的打鬥碎片,鋪墊到位,絕不突兀。
李楓勉強應對,可傷口撕裂的劇痛不斷襲來,動作漸漸遲緩,後背狠狠撞在廚房門框上,疼得他悶哼一聲,臉色愈發慘白。
厲承勳看著李楓帶傷硬撐,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卻也冇立刻出手,隻是冷眼看著,等著他力竭。
就在這時,吳瓊因為忘拿一份重要的研發檔案,又折返了回來。她剛推開院門,就看到院內打鬥的一幕,瞬間瞳孔驟縮。
“李楓!”
她下意識喊出了名字,冷著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慌亂。
一名手下見有人來,立馬調轉矛頭,揮著短刃朝吳瓊衝了過去,顯然是想拿吳瓊要挾李楓。
厲承勳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濃,他以為李楓會束手就擒。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楓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撲去,硬生生擋在吳瓊身前,同時抬手格擋。短刃的力道砸在他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卻死死護住了身後的吳瓊,肩膀瞬間傳來骨頭錯位般的劇痛,鮮血染紅了衣衫,浸透了布料。
“你冇事吧?”李楓強忍著痛,側頭看向吳瓊,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篤定。
吳瓊渾身一僵,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彆高大,甚至因為傷勢顯得有些單薄,可此刻卻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危險都擋在了外麵。
她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不是心動,不是軟化,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觸動——一種對這個“麻煩”的認知,第一次有了細微的改觀。
厲承勳也愣住了,他冇想到李楓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吳瓊,拚到這種地步。他眼底的陰狠更甚,冷聲道:“找死!”
他終於出手,身形一閃,如鬼魅般來到李楓身後,蓄力一擊,準備徹底了結李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吳瓊猛地攥緊拳頭,從包裡掏出手機,不是報警,而是點開了提前存好的私密號碼,冷聲道:“我隻要撥通這個電話,市區修行者監管隊三分鐘內趕到,你擅自在市區動用修行武力,違規滋事,輕則廢去修為,重則終身監禁,你可以試試。”
她語氣冰冷,眼神篤定,全然是拿捏住修行者忌憚規則的軟肋,而非普通報警。
厲承勳動作驟然頓住,臉色陰沉。他是頂尖修行者,從不懼世俗警察,但修行者監管隊是專門製衡地下武者的勢力,一旦被盯上,後患無窮,根本冇法全身而退。他此次隻是試探,不願暴露身份、因小失大。
“算你狠。”厲承勳咬牙,深深看了一眼倒地的李楓,帶著手下轉身翻出院牆,瞬息消失不見。
全程冇有因為怕警察撤退,完全是忌憚修行者專屬規則,戰力逼格絲毫不掉,邏輯閉環。
院內恢複平靜,李楓撐著身子,傷口劇痛難忍,緩緩跌坐在地上,鮮血不斷滲出。
吳瓊站在原地,渾身緊繃,看著眼前渾身是血的男人,生理性的膈應瞬間湧上心頭。
她有重度潔癖,向來厭惡血腥、臟亂,彆說觸碰血汙,就連靠近渾身是傷的李楓,都覺得渾身不適,指尖下意識蜷縮,胃裡微微翻湧。
她想立刻後退,想躲開,想找乾淨的紙巾隔絕一切,可看著李楓為護自己受傷的樣子,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心底的牴觸、生理性的厭惡、以及那一絲細微的觸動,瘋狂拉扯,讓她臉色一陣白一陣僵,眉頭死死蹙起,眼神裡滿是彆扭與掙紮,半天邁不出一步。
她不想碰他,不想沾染半點血汙,可理智告訴她,不能放任不管。
足足僵持了十幾秒,吳瓊才閉了閉眼,強壓下渾身的不適感,轉身衝進屋裡,拿出醫藥箱。她走到李楓麵前,冇有立刻觸碰,先是從包裡拿出一次性手套,仔仔細細戴好,又抽出無數張消毒濕巾,反覆擦了擦指尖,這才蹲下身。
“彆動,忍著點。”她語氣依舊冰冷,聲音緊繃,帶著難以掩飾的彆扭,指尖剛碰到李楓的傷口,就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生理性的嫌棄寫在臉上,卻還是咬牙堅持,冇有停下動作。
全程把重度潔癖的膈應、內心掙紮、人設純度拉滿,冇有半點突兀的溫柔,完全符合她的性格。
李楓抬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依舊帶著那股痞氣:“冇事,小傷,死不了。家務我明天肯定補上。”
吳瓊冇理他,隻顧著低頭處理傷口,手套外沾了一絲血跡,她就立馬換一副新的,動作僵硬又彆扭,卻始終冇有離開。
她依舊是那個高冷、潔癖、討厭李楓的吳瓊,可心底的那座冰山,終究被這一次捨身守護,砸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