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接過信報，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低頭迅速掃了一遍。
高陽急道：“父皇！怎麽樣？是不是郎君要迴來了？”
李世民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眾女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片刻後，李世民猛地抬起頭，滿臉喜色，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好！好！”
他看向四女，笑臉如菊花，聲如洪鍾：“你們不必擔心了！那小子已經徹底攻占倭國！金銀礦也挖得差不多了！最多一月，便可返迴！”
此言一出，四女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真的？！”
“父皇，真的嗎？！”
“姐夫要迴來了？！”
李世民把戰報遞給長孫皇後，笑道：“你們自己看！”
長孫皇後接過，低頭細看，秀麗的臉上也浮起笑意，連連點頭。
戰報是兩個月前從新羅發出的，信上詳細記載了唐軍從對馬島登陸，一路橫掃，攻占飛鳥京，掘盡金銀礦脈的全過程。
至於最新情況，兩個月後的今天，林平安應該已經在返程的路上了。
戰報在幾女手中傳閱。
高陽捧著信紙，看著上麵那些熟悉的字跡，眼眶瞬間紅了。
“沒事……他沒事……他快迴來了……”
李月接過信，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李麗質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卻努力忍著。
豫章直接哭了，又哭又笑：“姐夫要迴來了！嗚嗚……太好了……”
殿內，一時又是哭又是笑，亂成一團。
然而高陽擦了擦眼淚，突然抬頭，看向李世民，語氣一轉：“父皇，您以大唐皇帝的身份下道旨意，趕緊讓蘇毗·末蘭迴吐蕃去！要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世民皺眉。
高陽繼續道：“她天天在府裏耀武揚威，拿孩子說事，擠兌兒臣！兒臣這個正妻，在她眼裏還不如一個沒名分的野女人！”
李月神色古怪。
她和蘇毗末蘭，都是一擊必中，都生了孩子。
而高陽和林平安同房那麽久，肚子卻毫無動靜。
蘇毗·末蘭每次擠兌高陽，話裏話外都離不開這個，什麽“正妻又如何，生不出孩子有什麽用”之類的。
高陽心裏憋著火，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世民看著高陽，有些無奈：“高陽，吐蕃如今已是我大唐的藩國，蘇毗女王又剛誕下孩子不久，這個時候讓她迴吐蕃……”
高陽急了：“孩子留下就行！那女娃兒臣很喜歡，可以養在兒臣名下！”
李世民：“……”
長孫皇後看不下去了，她板起臉，看向高陽，沉聲道：“高陽，夠了！”
高陽委屈地癟癟嘴。
長孫皇後繼續道：“蘇毗女王歸附，為我大唐穩定吐蕃立下大功，她與平安之事，雖是陰差陽錯，卻也是天意使然！”
“如今她產下林氏骨肉，便是林家的人，你讓她迴吐蕃，把孩子留下，這成何體統？”
“傳出去，讓吐蕃人怎麽想？讓天下人怎麽想？讓後世史書怎麽記？”
“你是正妻，當有正妻的胸懷和氣度，這般拈酸吃醋、斤斤計較，成何體統？”
高陽被訓得啞口無言，低下頭，死死咬著唇瓣。
李月、李麗質、豫章三人麵麵相覷，不敢吭聲。
殿內一時安靜。
長孫皇後歎了口氣，語氣放緩：“好了，都別鬧了，平安快迴來了，你們迴去好好準備準備，等他凱旋，一家人團聚，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高陽點頭：“兒臣知道了。”
李月也福身道：“多謝皇嫂教誨。”
李麗質和豫章也跟著行禮。
幾女又閑聊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立政殿外，春光明媚。
四女並肩而行，各懷心事。
高陽走在最前麵，腳步很快，顯然還在生氣。
李月走在她身側，欲言又止。
李麗質和豫章跟在後麵，小聲說著什麽。
走出宮門，高陽突然停下腳步，迴頭看向她們。
“你們說，要是他真的帶迴幾個倭國女人，怎麽辦？”
李月、李麗質、豫章都愣住了。
高陽美眸泛紅，咬牙道：“一個蘇毗末蘭就夠我受的了，再來幾個……”
她沒說下去，轉身就走。
李月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李麗質輕聲道：“姑姑，高陽她……也不容易。”
李月點點頭，沒說話。
豫章小聲道：“姐夫他應該不會這樣吧？”
沒人迴答她。
春風拂過，帶著暖意，卻吹不散幾人眉間的那抹愁緒。
立政殿內，李世民站在窗前，看著那幾道身影遠去，長長地舒了口氣。
長孫皇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總算是……應付過去了。”
李世民苦笑：“應付？這才剛開始，等那小子迴來，還有得鬧呢。”
長孫皇後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道：“陛下，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咱們做父母的，也管不了，順其自然吧！”
李世民點頭，剛想開口，一道清脆的嗓音傳入二人耳中。
“父皇！母後！”
李世民迴頭，就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一陣風似的跑進殿中。
來人正是他的愛女李明達！
李明達今日穿著鵝黃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跑起來裙角飛揚，像一隻歡快的小蝴蝶。
她精緻的小臉上滿是驚喜，仰著頭看著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一雙秀眸中滿是希冀。
“父皇、母後，是不是姐夫要迴來了？”
李世民嘴角一抽。
姐夫姐夫……你就知道姐夫！
長孫皇後微笑著點點頭，蹲下身，撫摸著女兒的小腦袋：“是啊，兕子，剛剛新羅傳來戰報，再有一月，你姐夫就要迴來了。”
李明達一雙秀眸瞬間亮如星辰，小臉激動得漲紅，歡呼雀躍：“姐夫要迴來咯！太好了！太好了！”
她蹦蹦跳跳，像隻撒歡的小兔子。
“我要去告訴新城！她天天唸叨姐夫呢！”
說完，轉身就跑出了殿外。
“兕子……”
李世民伸出手，話還沒說完，那道嬌小靈動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殿門外。
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在殿內迴蕩。
李世民望著殿門方向，心頭五味雜陳。
曾經那個喜歡趴在他膝頭撒嬌賣萌的小丫頭，那個被他抱在懷裏哄著入睡的小姑娘，如今長大了。
她的眼裏和心裏，有了別的男人，而他這個父皇，不再是她的唯一了。
長孫皇後看著丈夫那副失落的表情，不禁哭笑不得：“陛下，這是吃醋了？”
李世民哼了一聲，不說話。
長孫皇後走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臂，柔聲道：“陛下，孩子會長大，會離開父母，會有自己的家，這都是必然的！咱們做父母的，該高興纔是。”
李世民歎了口氣：“朕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朕隻是……”
隻是接受不了那個人是林平安！
那小子已經娶了高陽，娶了李月，和李麗質、豫章有了婚約，如今連兕子也……
長孫皇後看著丈夫那副糾結的模樣，輕聲道：“陛下，兕子身患氣疾，自小體弱，這病斷不了根，隻能靠養，太醫說甚至……活不過成年。”
李世民渾身一顫。
“平安的醫術，您是知道的！”
長孫皇後看著他，鳳眸泛紅，滿是心疼：“若是能讓兕子跟著他，縱然不能治好這病，至少也能延續她的壽命，讓她少受些罪，陛下，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