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物似乎感應到他們的注視，緩緩沉入水下，巨大的尾鰭揚起，遮天蔽日，然後猛地躍出水麵！
整個身軀完全脫離海麵，騰空而起！
那一刻，太陽被它遮住，天地為之一暗！
它躍起數丈高，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無比的弧線，像一座飛行的山！水珠從它身上灑落，像下了一場暴雨！
然後“轟”的一聲，砸迴海裏，巨浪滔天！如海嘯般席捲而來，“定海號”被拋起丈餘高，又重重落下！
“砰~”
所有人都摔倒在地，滾成一團！有人直接飛了出去，撞在船艙壁上，當場暈厥！
等眾人爬起來再看——那怪物已經消失在深海中。
海麵漸漸平靜，陽光依舊明媚，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良久。
程咬金喃喃道：“俺……俺是不是死了？這是陰間？”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又掐了一把，還是疼。
尉遲恭也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不是陰間……是真的……是真的……”
程處默哭得像個孩子：“嗚嗚嗚……阿耶，我想迴家……我不想打倭國了……我想阿孃了，想清河了……”
秦懷玉和李思文也沒好到哪去，兩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像兩隻受驚的鵪鶉。
林平安扶著船舷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我滴個乖乖……這也太刺激了！
海市蜃樓，鯊魚群，藍鯨……今天這是把海上的奇觀全湊齊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轉身看向眾人。
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恐懼。
他必須說點什麽，必須穩住軍心。
林平安清了清嗓子，朗聲問道：“諸位可知，剛才那是什麽？”
眾人茫然搖頭。
林平安緩緩道：“《莊子·逍遙遊》有雲：‘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說的，就是這東西！”
程咬金一愣：“鯤？那是鯤？”
“對！”
林平安點頭：“鯤鵬，上古神獸，北冥之鯤，化而為鵬，扶搖直上九萬裏。那是神話裏的東西，但今天，咱們親眼見到了！”
眾人聞言，眼中的恐懼瞬間消散，滿臉激動之色。
程處默抹幹眼淚，顫聲道：“那……那咱們看到的是神獸？”
“對！”林平安頷首道：“神獸！上古神獸！莊子寫的東西，不是假的！是真的！”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電：“神獸現世，意味著什麽？”
眾人屏住呼吸。
林平安一字一頓：“意味著，咱們是天命所歸！”
“鯨……不，鯤鵬，是海中神獸，是上古神物！它出現在咱們麵前，卻沒有傷害咱們，為什麽？”
他頓了頓，聲如洪鍾：“因為它在為咱們送行！在為咱們壯行！它在告訴咱們，此番征倭，是順天應人！是天意！”
“有神獸庇佑，有上天護持，此戰，必勝無疑！”
這話一出，眾人精神大振！
“對！公爺說得對！”
“神獸庇佑！必勝！”
………
剛才還萎靡不振、嚇得腿軟的將士們，此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振臂高呼，聲震雲霄！
那些恐懼、迷茫、絕望，全被這“天命”二字衝得煙消雲散！
袁天罡和李淳風對視一眼，也反應過來。
袁天罡高聲道：“貧道方纔觀天象，見紫微星大亮，正是出征大吉之兆！那鯤鵬，就是來告訴咱們，倭國氣數已盡！”
李淳風接話，一本正經：“貧道也卜了一卦，大吉！大吉！此番征倭，必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眾人更激動了。
有人跪地磕頭，感謝上天。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舉起兵器，朝著東方怒吼。
程咬金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咧嘴笑道，臉上的恐懼一掃而空：“他孃的，老子這輩子值了！見過仙山，殺過鯊魚，還見過神獸鯤鵬！迴去能吹一輩子！”
林平安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他轉身，看向東方，沉聲道：“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諾！”
………
六日後，船隊停止了前行，不是出了什麽變故，而是因為，前方倭島已在眼前。
定海號的甲板上，林平安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遠處島嶼上的情況。
鏡頭裏，一座島嶼橫亙在海麵上，島上隱約可見零星的建築和走動的人影。
“公爺，前方應該就是對馬島！”
劉仁軌拿著海圖湊過來，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
“按照咱們的航線，從萊州出發，第一個遇到的就是對馬島，然後是壹岐島，最後抵達九州築紫，這是倭國最前線的關卡所在。”
林平安點頭，繼續觀察。
島上確實有人，但不多，稀稀拉拉的幾個小黑點在岸邊晃悠，看起來像是漁民或者哨兵。
岸邊的港口也很簡陋，隻有幾艘小漁船停泊，連像樣的戰船都沒有。
看來倭國還不知道他們來了！不過也是，這年頭又沒有衛星，誰能想到萬裏之外的大唐會突然打過來？！
雖然年前，大唐已向倭國宣戰，但人家倭國未必會當一迴事，畢竟兩國相隔太遠。
程咬金湊過來，順著林平安的方向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
他索性不看了，直接嚷嚷道：“小子，別墨跡了！直接一路殺過去踏平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不像你風格啊！”
程處默眼睛一亮，立馬附和：“對對對！阿耶說得對！咱們有火炮有火藥，還怕這幫矮子？直接轟過去！”
秦懷玉也激動得搓手：“終於要打仗了！這兩個月在海上漂得我都快長毛了！”
一群將門二代，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跳下船遊過去。
林平安放下望遠鏡，瞥了他們一眼：“急什麽？知道什麽叫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嗎？”
程處默憨憨撓頭：“啥意思？”
林平安：“意思是，就算對方是隻兔子，也得當猛虎打，謹慎點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