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點頭：“嗯，先探探路，沒毛病！”
蘇定方、薛仁貴、劉仁軌等人都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打仗不是請客吃飯，確實需要慎之又慎。
林平安看向船艙角落。
那裏，辯機盤坐在地，手裏攥著佛珠，嘴唇微動，正在誦經。
從出海到現在，他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念經，一副虔誠苦修的模樣。
但林平安知道，這貨心裏怕得要死。
念經？唸的是哪門子經？怕是念著怎麽保命吧！
“辯機大師！”
林平安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辯機耳邊炸開。
辯機渾身一顫，佛珠差點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那雙眼睛裏，恐懼根本藏不住。
他雙手合十，故作鎮定，努力維持著高僧形象：“阿彌陀佛……林施主，喚貧僧何事？”
林平安指了指遠處的對馬島，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辯機大師，大軍即將登陸，但我們對倭國的地形、駐軍、佈防，一無所知。”
辯機臉色一白，顫聲問道：“所以林施主……”
林平安笑容更盛：“所以，我需要一個人，先登岸，探明沿岸駐軍、港口佈防、村落路徑，這個人——”
林平安目光直視辯機。
辯機隻覺得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颳得他生疼。
“必須是個不起眼的人，不會引起倭人懷疑的人，辯機大師，你覺得誰合適？”
辯機慌了，連連搖頭：“貧僧乃方外之人！不懂軍務，更不擅刺探！林施主，您……您另請高明吧！”
林平安笑容一收，淡淡道：“方外之人？當初在會昌寺，你歪解簽文、亂人心智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自己是方外之人？”
辯機額頭冒汗，嘴唇哆嗦。
林平安擺手：“行了，廢話不多說！這次讓你去探路，是將功補過，你放心，不用你打打殺殺，你隻負責化緣探路就行。”
他一揮手，薛仁貴立刻捧來一套東西。
一件打滿補丁、又髒又破的僧衣，像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
一個缺了一角的木魚，一隻豁了口的陶碗。
辯機看著這些東西，臉都綠了。
“林施主，這……這是……”
林平安淡淡一笑：“換上，你就以大唐流浪乞食僧的身份，先登岸！”
“別人一看你這副破衣爛衫、窮酸落魄的模樣，隻會當你是個野和尚，絕不會懷疑你是細作。”
辯機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貧僧豈能……豈能穿這種破爛！林施主，你這是羞辱！這是對佛門的羞辱！”
林平安笑容一收，臉色驟冷：“羞辱？比之你當初做的那些事，我這算哪門子羞辱？”
辯機渾身發抖，不敢吭聲。
林平安俯下身，冷笑道：“辯機大師，你們佛門不是講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
“我現在就是在幫你成佛啊，大師，讓你去探路，是給你積功德，萬一你死了，直接上西天，多好？”
辯機臉色慘白如紙。
林平安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又恢複了和煦：“去吧！記得化緣時嘴甜一點，畢竟你最會哄人了！”
周圍，程咬金、尉遲恭、程處默、秦懷玉、李思文……所有人都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辯機看著這群人，又看看林平安那張帶笑的臉，心裏又恨又怕。
他想起一年前的會昌寺。
那天，高陽公主來上香，他給她解簽，說她的真命天子不是林平安，而是另有其人。
他以為能藉此離間他們夫妻，趁機……
結果呢？
結果林平安帶著李世民、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就站在禪房外麵聽著！他把那些不該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然後就是地獄。
他被暴打，被廢了身子，成了個不能人道的廢物。
佛門因為他，名聲掃地，被朝廷打壓，而他如喪家之犬一般，躲在會昌寺，日日念經，苟且偷生。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結果林平安帶著他東征倭國，現在還要他去當細作！
他恨，恨林平安，恨高陽，恨所有人。
但他更怕，怕死，怕疼！
怕那些鯊魚，怕那些巨浪，怕那個比船還大的怪物，怕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是魔鬼！
他嘴唇顫抖著，艱難擠出一句話：“貧僧……貧僧這就去。”
林平安滿意點頭：“這才對嘛，識時務者為俊傑，辯機大師是個聰明人！”
他一揮手，薛仁貴立刻把那套破爛僧衣扔給辯機。
辯機捧著那堆破布，手指都在抖，但沒辦法，隻能換上。
破爛的僧衣穿在身上，又髒又破，還散發著一股黴味。
缺角的木魚，豁口的陶碗，往懷裏一揣，活脫脫一個流浪乞食的野和尚。
程咬金上下打量他一番，嘖嘖道：“別說，還真像！”
辯機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平安走到船舷邊，指著下方一艘最小的舢板：“就那艘船，你一個人劃過去。”
辯機看著那艘小得可憐的舢板，再看看遠處若隱若現的海島，腿都軟了。
“林施主……貧僧……貧僧一個人？這……這萬一……”
林平安鼓勵道：“放心，倭國人信佛，看到和尚會客氣的，你隻要裝得像一點，不會有事的。”
辯機一臉苦澀：“貧僧……貧僧明白了！”
片刻後。
一葉小舢板，孤零零地離開船隊，朝對馬島劃去。
舢板上，辯機穿著破爛僧衣，拚命劃著槳。
海風吹得他的破袈裟亂飛，木魚在懷裏硌得生疼，豁口的陶碗隨著船身搖晃，差點掉進海裏。
唐軍將士們趴在船舷邊，看著那葉小舢板越劃越遠，一個個樂不可支。
程咬金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出來了：“小子，你這招，真他孃的解氣！俺老程活了這麽多年，頭一迴見人把和尚整成這樣！”
尉遲恭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俺也是！以後誰再說你是好人，俺第一個不答應！你比俺們還壞！”
林平安淡淡一笑，舉起望遠鏡，看著那葉越來越遠的舢板。
辯機的背影，狼狽又可憐。
但他心裏沒有半分同情。
程處默湊過來，嘿嘿笑道：“平安，你說他真的會乖乖探路嗎？萬一他跑了呢？”
林平安放下望遠鏡，瞥了他一眼：“跑？他能跑到哪去？倭國他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能跑到哪？”
頓了頓，他冷笑道：“就算他真跑了，也無所謂，咱們這四萬大軍，一百門火炮，還需要他一個假和尚探路？讓他去探路，不過是廢物利用罷了！”
程處默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遠處，那葉小舢板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朦朧的海霧中。
林平安收起望遠鏡，轉身看向眾人。
“傳令下去，全軍準備，開始登島！”
“是！”
眾將抱拳，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