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駛出荒島第三日。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海麵黑沉沉一片，像是潑了滿海的濃墨，連波濤都看不見，隻有船隊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如點點流螢，忽明忽暗。
林平安走出船艙，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
今晚這天氣……悶得人心慌。
沒有風，沒有浪，連空氣都是靜止的！
船舷兩側的燭火照出去，隻能照亮丈許方圓，再遠就是化不開的黑暗。
那黑暗濃稠得像是實質，彷彿隨時會有什麽東西從中撲出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林平安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發悶，像是壓了塊石頭。
這種悶不是天氣的悶，而是來自本能的預警，就像上輩子看恐怖片時，主角走進黑漆漆的走廊那一刻，觀眾恨不得衝進去喊“別進去”的那種感覺。
身後傳來腳步聲。
薛仁貴走過來，手裏拎著件披風：“公爺，夜風大，迴艙歇著吧！”
林平安沒接披風，也沒迴頭：“睡不著。”
薛仁貴愣了愣，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海麵：“公爺發現什麽了？”
“沒有！”
林平安頓了頓說道：“就是……太安靜了。”
薛仁貴一怔。
確實太安靜了。
魚群沒了，平日裏船隊經過，總有魚群跟著撿食，偶爾還有海豚躍出水麵，引得將士們歡呼。
今天，什麽都沒了。
連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都變得沉悶壓抑，像是被什麽東西捂住了嘴。
薛仁貴的麵色凝重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末將這就去讓弟兄們加強戒備。”
他轉身要走——
“咚！”
一聲悶響，從船底傳來。
很輕！很悶！像是有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船底。
林平安眉頭一皺：“什麽聲音？”
薛仁貴也停下來，側耳傾聽。
“咚！咚！”
又是兩聲，比剛才清晰了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一下一下地撞著船底。
“咚……”
頻率越來越快。
林平安的心猛地揪緊，一股涼意從脊背竄上來。
這特麽……是什麽東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嘩啦～！”
一根巨大的觸手猛地從海麵竄出！
那觸手足有成人腰身粗細，灰褐色，布滿密密麻麻的吸盤！
每一個吸盤都有碗口大，一張一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觸手錶麵覆蓋著粗糙的麵板，像老樹的樹皮，在燈火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它像一條巨蟒，狠狠纏上了船舷！
“嘎吱～！”
堅硬的船板在觸手的絞殺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紛飛！
桅杆上的瞭望手指著海麵，驚撥出聲：“海怪！海怪！！”
話音未落，又一根觸手竄出！
緊接著第三根、第四根……巨大的觸手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是從地獄深淵伸出的魔爪，瘋狂地纏上船身！
林平安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臥槽！！！大王烏賊！！！
他上輩子在紀錄片裏看過這種東西，深海巨妖，大王烏賊，最長可達十八米，是海洋中最神秘、最恐怖的生物之一。
但那隻是紀錄片！隔著螢幕！現在這玩意兒特麽就在眼前！
船身猛地一斜！
又一根觸手纏上來！緊接著又是一根！巨大的觸手像無數條巨蟒，死死纏住“定海號”，開始用力往海裏拽！
“嘎吱～！”
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木板開始開裂，裂縫從船舷向甲板蔓延，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放箭！放箭！”薛仁貴拔刀大喝。
弓弩手手忙腳亂地衝上甲板，拉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那些觸手！
“噗噗噗～！”
箭矢射在觸手上，卻像射進爛泥裏，隻留下淺淺的傷口，流出透明的黏液，根本阻止不了它的收縮！
一條觸手橫掃過來！
三名弓弩手來不及躲閃，直接被掃飛出去！他們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慘叫著落入海中！
“撲通～”
落水聲響起，海麵瞬間沸騰！
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翻湧，那黑影比“定海號”還要大！
它在水下翻滾，觸手狂舞，海麵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翻騰不休！
“那是什麽東西？！”
“海龍王！是海龍王！”
“救命！救命啊！”
………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有人腿軟跪地，有人抱頭尖叫，有人直接跳海逃生，但剛跳下去，就被翻湧的海浪吞沒，再也沒浮上來！
“都給老子穩住！！！”
一聲暴喝從船艙門口炸響！
程咬金光著膀子衝出來，隻穿著一條犢鼻褲，渾身肌肉虯結，手裏拎著兩把板斧！
他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還亂著，但那氣勢，活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熊！
他一出來就被一條觸手掃了個趔趄，整個人橫飛出去，“砰”地撞在桅杆上！
“他孃的！”
程咬金吐出一口血沫，爬起來破口大罵：“什麽東西！敢打你程爺爺！”
尉遲恭緊隨其後，同樣光著膀子，雙鞭在手，往甲板上一站，宛如鐵塔！
他一看到那漫天狂舞的觸手，也愣住了：“這……這是啥玩意兒？！”
話音未落，一條觸手朝他橫掃過來！
尉遲恭眼疾手快，雙鞭交叉一擋！
“砰！”
巨力傳來，尉遲恭整個人被掃得連連後退，雙腳在甲板上犁出兩道深痕！
“好大的力氣！”他臉色鐵青。
程處默、秦懷玉、李思文等人也從各自船艙裏衝出來，個個手拿兵刃，衣冠不整。程處默還光著一隻腳，鞋都跑丟了。
待看到海麵上那團遮天蔽日的黑影，看到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所有人都驚呆了。
程處默腿一軟，直接跪了：“這……這怎麽打？！”
秦懷玉握刀的手都在抖：“咱們……咱們是不是要死了？”
李思文臉色慘白，但咬著牙沒出聲，隻是死死盯著那些觸手試圖從中找出破綻。
甲板上，慘叫聲、驚呼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又有七八名士兵被觸手掃落海！
船身傾斜得越來越厲害，裂縫越來越大！
程咬金一斧頭砍在纏上來的觸手上！
“噗！”
斧刃嵌入肉裏，砍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透明的黏液噴了他一身！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觸手猛地收縮，肌肉絞緊，直接把斧頭卡在了肉裏！他使勁拔，拔不出來！
觸手吃痛，瘋狂甩動！
程咬金連人帶斧被甩飛出去，“砰”地撞在船艙壁上！整麵牆都凹進去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