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吏部司。
幾個小吏正在瘋狂校對考生檔案，油燈熏得眼睛發紅。
隔壁房間傳來唰唰的謄錄聲——那是專門培訓的謄錄員在抄寫試卷副本，已經連續抄了四個時辰。
“快！抓緊！”
吏部尚書楊師道親自督戰，雙目通紅，聲音嘶啞：“權禦史那邊盯著呢，要是漏了一個名字，咱們吏部所有人這個月績效歸零！”
一個小吏手都在抖：“大人，我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三天？”
旁邊一個同僚頭也不抬道：“隔壁考功司王主事都五天沒迴家了！他媳婦找到衙門來，他愣是讓門房說他離開長安，下州縣出差了！”
小吏震驚：“為什麽？”
“因為他負責的官員能力標簽檔案庫還差三千份沒錄入！”
同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同情和無奈：“林縣公明天要來抽查！”
“三千份？一晚上？”
“對！一晚上！”
全場沉默，然後所有人埋頭繼續幹，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
河北道，某州刺史府，正午。
李刺史看著新到的《官員任期流轉通知》，整個人都不好了。
“本官上任才一年半，怎麽就要調任了？”
前來宣讀書吏部文書的官員微笑道：“李刺史，根據新規，地方官三年一任，但考績連續兩年優等者，可提前調任更重要崗位。”
李刺史一愣：“那本官是優等？”
文書官員搖頭：“不！李刺史您去年考績是中等！”
李刺史皺眉：“那為何調我？”
“按照末位淘汰預警機製！”
文書官員耐心解釋：“您需要在接下來半年內達到“良”以上，否則到期直接貶罷！”
“考慮到您在水利工程方麵的短板，吏部決定提前將您調往更需要這方麵經驗的崗位，以便您積累業績。”
李刺史茫然：“末位淘汰預警機製是什麽東西？”
“哦，林縣公新創的！”
文書官員的笑容更燦爛了：“就是說，連續兩年考績在後百分之十的官員，會進入觀察名單，再有一年不合格，直接罷黜，沒有緩衝，沒有折中！”
李刺史眼前一黑，扶著桌子坐下。
文書官員繼續微笑：“對了，您的“能力標簽檔案”上顯示您水利工程經驗欠缺！”
“林縣公建議您最近多補補這方麵的課，因為下個月可能要調您去黃河沿岸負責防汛！”
李刺史如遭雷擊，沉默良久，艱難道：“請問我能辭官嗎？”
“當然可以！”
文書官員點頭，然後從袖中摸出一本小冊子翻開看了看，隨即道。
“但按照新規，辭官需提前三個月申請，且需完成當前任期所有業績指標，否則按瀆職論處，追繳過往三年俸祿！”
“這是《官員辭退管理辦法實施細則》，您可以先看看！”
李刺史看著那本比《論語》還厚的小冊子，徹底沉默了。
片刻後，他緩緩坐下，拿起桌上的《黃河治理大全》，翻開第一頁。
文書官員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又迴頭補了一句：“對了李刺史，這本《黃河治理大全》也是林縣公組織人編的，定價五十文，已經從您下個月的俸祿裏扣了。”
李刺史的手一抖，書差點掉地上。
………
吏部衙門，林平安值房，申時
林平安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翻看著各司送上來的進度報告。
窗外的院子裏，時不時有官吏小跑著經過，腳步聲急促得像打仗。
就在這時，馬周頂著個雞窩頭推門而入，眼眶深陷，眼睛卻亮得嚇人：“林縣公！《謄錄員培訓手冊》第三稿完成了！”
林平安點頭接過，快速翻閱。
馬週一臉興奮道：“我把錯別字率控製標準從萬分之五提高到了萬分之三！”
“還有，我設計了一套謄錄員績效考覈體係！根據謄寫速度和準確率分級，表現優異者可晉升為特級謄錄師，享受從九品待遇！”
林平安嘴角抽了抽。
（馬周這是要捲成騾子啊！）
他合上手冊，擠出一個笑容：“很好！不過，馬大人，你多久沒迴家了？”
馬周愣了一下：“迴家？迴家幹什麽？”
“睡覺？吃飯？換身衣裳？看看孩子，和媳婦親熱親熱！”
馬周搖頭：“在衙門效率多高！飯有人送，覺可以在值房睡，醒了就能幹活！省了路上的時間，一天能多幹兩個時辰的活！”
林平安：“……”
（這家夥絕對是我穿越以來見過的最強卷王！沒有之一！）
“那個……馬大人，適當也要注意休息……”
“休息？”
馬週一臉嚴肅，眼神裏透著狂熱：“林縣公，您說得對，人生苦短，要為國家多做貢獻！”
“我已經規劃好了，接下來要編寫《謄錄工作標準化流程指南》，還有《謄錄常見錯誤案例匯編》，還有……”
林平安趕緊打斷：“行行行，你高興就好，不過記得，你那個特級謄錄師的待遇，得先報給戶部審批。”
“我已經報上去了！”
馬周眼中閃著狂熱的光：“唐尚書說戶部最近在推行預算績效管理，任何新增開支都必須有量化效益分析！”
“我正在連夜寫《增設特級謄錄師的投入產出分析報告》！”
林平安：“……”
（救命，這個卷王已經開始反噬我了！）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壓壓驚，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馬周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茶壺：“林縣公，我來！順便向您匯報一下我的工作進度！”
“我打算在月底前完成《謄錄員崗位職責說明書》第一稿，下月初啟動《謄錄工作常見問題五百例》的資料收集……”
林平安端著空杯子，看著馬週一邊倒茶一邊滔滔不絕，眼神逐漸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