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腳步頓在門口,俏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
雖然同為女子,這般哺乳的場景她並非第一次見,可每次看到,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尷尬和……隱隱的羨慕。
李月的身材本就極好,生產之後,愈發豐腴飽滿,此刻衣襟半敞,那雪白渾圓的弧度,隨著孩子的吮吸微微顫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母性誘惑。
高陽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也算玲瓏有致,但跟李月那熟透蜜桃般的豐碩相比,似乎就有些……青澀了。
同為女人,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高陽心裏莫名湧起一股挫敗感。
李月察覺到門口的動靜,抬眼望去,見是高陽,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她見高陽那想看又不敢直視、別別扭扭的樣子,心中瞭然,打趣道。
“漱兒,站在門口作甚?進來呀!都是女人家,有什麽好害臊的?將來你也要經曆這一遭的。”
她朝高陽招了招:“來,過來學著點!餵奶、拍嗝、換尿布,這些都得會!”
“以後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像剛才那樣。”
李月本意是好的,想拉近關係,分享育兒經驗。
她性子本就比較大膽直接,覺得這是女子間再正常不過的話題。
然而,這話聽在高陽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以後你有了自己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高陽心底最敏感、最在意的地方。
她纔是林平安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正妻!
她比李月先進門!可結果呢?李月卻搶先一步,不但和她的夫君有了夫妻之實,連孩子都生下來了,還是個健康可愛的兒子!
這件事,始終是高陽心頭的一根刺。
平時她盡量不去想,用驕縱和吵鬧來掩飾那份酸澀和不安。
可此刻,李月這句看似平常的“以後你也有了孩子”,在她聽來,卻像極了勝利者的炫耀,又像是居高臨下的“安慰”,甚至……是嘲諷!
是在嘲諷我嫁得早卻生不出孩子嗎?
是在炫耀你有兒子而我沒有嗎?
讓我學?學你怎麽用孩子拴住夫君的心嗎?
一股鬱氣混雜著委屈、嫉妒和不甘,猛地衝上高陽的心頭。
她貝齒暗咬,臉上卻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看似平靜的笑容。
“姑姑說得是!”
高陽緩步走進廳內,在李月身側不遠處的繡墩上坐下,目光落在李月懷中小家夥蠕動的臉頰上,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該學著點!畢竟,姑姑經驗豐富,比我這個還沒開懷的,懂得多多了。”
她把“還沒開懷”幾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一絲。
李月正低頭看著兒子,聞言,撫弄孩子頭發的手微微一頓。
她何等敏銳,立刻聽出了高陽話裏那絲細微的酸意和攻擊性。
她抬起頭,看向高陽,臉上依舊是那溫柔的笑意,眼神卻深了些。
“漱兒這是著急了?”
李月語氣輕柔,帶著關切:“你還年輕,身子也好,孩子是早晚的事!”
“這事啊,急不來,也強求不得,得看緣分,有時候,越是心急,反而越不容易有!”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懷裏的兒子,似是感慨:“就像懷遠這孩子,來得也是意外。那時候,我還以為這輩子……”
她恰到好處地停住,歎了口氣,沒再說下去,卻留給高陽無限的想象空間。
是感慨曾經的婚姻不幸?還是暗示與林平安的緣分天定?
高陽袖中的手攥得更緊了。
李月這話,聽著是安慰,可句句都像是在提醒她:孩子是緣分,我有了,你沒懷上,是你緣分沒到!
還提什麽“強求不得”,是在暗指她急躁善妒,所以不易有孕嗎?
“姑姑說得對,是得看緣分!”高陽扯了扯嘴角,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看向廳外漸漸暗下的天色,語氣飄忽。
“不過,緣分這東西,有時候也得人自己把握,就像姑姑和夫君,若不是當初那場意外!”
“恐怕也不會有懷遠這麽可愛的孩子,更不會有今日……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緣分了。”
她把“意外”兩個字,也咬得清晰。
意指當初石洞之事,並非光明正大,乃是陰差陽錯。
李月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眼神卻依舊平靜。
她輕輕將吃完奶、開始打瞌睡的兒子豎抱起來,熟練地拍著他的背,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坦然。
“是啊,是意外!可這世間之事,誰又說得準呢?有時候,意外得來的,反而是最珍貴的!”
“重要的是結果,不是嗎?皇兄和皇嫂,不也接納了這結果?平安他,更是將我們母子放在心尖上!”
她頓了頓,看向高陽,眸光清澈:“漱兒,你我本就是一家人,有些事過去便過去了!”
“眼下平安在外為朝廷奔波,我們更該和睦相處,替他守好這個家纔是。你說呢?”
一番話,既承認了“意外”,又點明瞭結果已受皇室承認和林平安的重視,最後還拔高到“顧全大局”、“替夫君分憂”的層麵,將了高陽一軍。
高陽被噎得胸口發悶。
李月這話,她竟一時找不到更厲害的話去駁。
再糾纏過去,顯得她小氣善妒,不顧大局,可就這麽嚥下這口氣,她又實在不甘。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畫屏問安的聲音。
“駙馬爺迴來了!”
林平安的身影出現在廳門口,帶著一身外麵的暑氣,臉色似乎有些疲憊。
高陽和李月幾乎同時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臉上掛起笑容,起身相迎。
“夫君迴來了。”李月抱著已昏昏欲睡的兒子,溫婉一笑。
“夫君!”高陽也迎了上去,語氣帶著她特有的嬌嗔。
“怎麽才迴來?我們都等你用晚膳呢!”
林平安看著眼前這兩位瞬間切換成“賢妻良母”模式的嬌妻。
又看看李月懷中熟睡的兒子,心頭那點疲憊和頭疼似乎消散了些,湧起一股暖意。
雖然知道這和睦底下可能暗流仍在,但至少此刻,她們願意為了這個家,維持表麵的平靜。
“衙門事多,耽擱了!”他笑了笑,伸手很自然地攬過高陽的肩,又走到李月身邊,輕輕摸了摸兒子的小臉。
“懷遠睡了?今天鬧你們沒有?”
“沒有,可乖了。”李月柔聲道,將孩子交給旁邊的白薇。
“纔不乖呢!又尿了我一身!”高陽趁機告狀。
廳內氣氛一時融洽起來,彷彿剛才那場暗含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
但林平安何等精明,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高陽眼底一絲未散的鬱色,和李月笑容深處那抹瞭然的從容。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
(得,看來今晚又得化身端水大師了。先哄哪個好呢?)
林平安有些頭疼。
他接過畫屏遞上的濕帕擦了擦手,笑道:“餓了餓了,先吃飯吧!”
很快,飯菜上桌,一家人圍坐一桌,開始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