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內,李世民放下奏摺,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總是能冒出驚人之想的年輕人。
“軍事學院?集中教授兵法戰陣……想法很大膽!”
“你可知,這將觸動多少將門世家的利益?他們世代傳家,靠的就是家學淵源和戰場經驗。”
林平安正色道:“父皇,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一個公開、係統、公平的培養選拔機製!”
“如今大唐疆域日擴,未來戰事可能發生在高原、荒漠、海島、叢林,需要更多樣化的軍事人才!”
“僅靠家傳和經驗,恐難應對。學院培養的,是忠於陛下、忠於大唐的職業軍官!”
“他們的晉升基於才能和功績,而非單純的門第,此乃強軍之本,亦是鞏固皇權之策。”
李世民沉吟良久,蹙眉道:“師資、場地、錢糧、生源……千頭萬緒!況且,朝中阻力定然不小。”
“萬事開頭難!”
林平安誠懇道:“可先小規模試行,選址就在長安近郊!”
“師資可請衛國公、英國公等德高望重的老帥掛名,實際教學可選拔有實戰經驗的中青年將領擔任!”
“錢糧……陛下,此番對倭用兵,若勝,繳獲應頗為豐厚,可劃撥一部分作為學院籌建之資。至於阻力……”
他笑了笑:“若連培養幾個學生軍官都阻力重重,那日後更徹底的軍製改革,豈不是更加寸步難行?!”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在吏部裝了半個月乖,朕還以為你真轉性了。原來是在這兒憋著壞!”
林平安一臉無辜:“父皇明鑒,兒臣在吏部是真心學習!這軍事學院的提議,也是學習之餘,有感而發,為我大唐長遠計!”
“行了,別在朕麵前裝了,你小子什麽德行,朕還不清楚?”李世民笑罵一句,將奏摺收起。
“此事,朕會考慮!你先把手頭的事情做好,吏部那邊……楊師道近日可沒少在朕麵前誇你謙遜好學。”
“那是楊尚書抬愛,臣愧不敢當!”林平安嘴上謙虛,心中卻道。
(老楊啊老楊,您再多誇我幾句,等我摸清楚吏部所有門道,就給您來個大驚喜,希望到時候你還誇得出來!)
從甘露殿出來,已是殘陽如血,落霞滿天了。
林平安騎在馬上,卻無心欣賞這暮色美景,隻覺得頭隱隱作痛。
家裏那兩位姑奶奶……唉!
自從與李月成婚,李月便帶著兒子林懷遠正式搬進了林府。
原本隻有高陽一位女主人時,雖然那妮子也偶有驕縱,但大體還算清淨。
如今可好,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呃,不對,現在是一公兩母,這“虎”還是兩隻性格迥異、都不肯吃虧的母老虎。
高陽驕縱善妒,心思直白,喜怒都在臉上。
李月年長幾歲,曆經世事,成熟嫵媚,看似溫柔如水,實則精明過人,極擅洞察人心,步步為營。
這兩個女人湊在一起,表麵姐姐妹妹叫得親熱,實則暗流湧動,鬥智鬥勇。
林平安夾在中間,常常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哄了這個,那個吃味,順著那個,這個委屈。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當丈夫,而是在走鋼絲,底下還是燒著油的那種。
這才兩個,家裏就已經堪比小型修羅場了。
林平安抬頭望天,夕陽被一片飄來的烏雲遮住半邊,天色暗沉下來。
他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李麗質、豫章、李雪雁、魏小婉……甚至還有武珝、孔明月等人的麵孔。
這要是將來都進了門……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一揮馬鞭,馬兒撒開四蹄,朝著林府疾馳而去。
林府,前院正廳。
廳內放著冰鑒,絲絲涼氣驅散著六月的暑熱。
高陽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輕紗襦裙,梳著時興的發髻,正坐在鋪了竹蓆的胡床上,懷裏抱著個粉雕玉琢的胖娃娃——林懷遠。
小家夥剛過滿月不久,長得飛快,小臉蛋白裏透紅,胖嘟嘟的像年畫裏的福娃。
天氣熱,隻穿了件紅色繡福字的肚兜兒和一條開襠褲,露出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正被高陽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胡亂揮舞著,去抓高陽垂下來的瓔珞。
“小懷遠,看這裏,看姑……不是,看大娘這裏!”高陽拿著一個色彩鮮豔的布老虎搖晃,笑得眉眼彎彎。
她性子雖然驕縱,但對這個軟乎乎的小家夥,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愛。
她正逗得開心,突然感覺托著孩子屁股的手上一熱,濕漉漉的。
高陽動作一僵,低頭看去。
隻見一道清澈的“水線”正從小懷遠的開襠褲裏泚出來,不偏不倚,淋了她一手腕,還有幾滴濺到了她精緻的鵝黃裙擺上。
高陽:“……”
她整個人都傻了,舉著手,看著懷裏還在咿咿呀呀、渾然不覺自己幹了“好事”的小家夥,表情從歡喜瞬間切換到震驚、無措、然後是一點點崩潰。
“呀!”
她低呼一聲,像是被燙到一樣,又不敢鬆手把孩子摔了,隻能苦著臉喊人:“白薇!白薇!快來人啊!”
聽到正廳動靜,原本在內室歇息的李月款步走了出來。
她生產後恢複得極好,身段比之前更顯豐腴曼妙,穿著一身淡紫色輕容紗裙。
烏發鬆鬆綰著,眉宇間帶著初為人母的柔和光澤,更添幾分成熟風韻。
一進廳,就看到高陽舉著濕漉漉的手,抱著小懷遠僵在那裏的狼狽模樣。
再看看兒子那無辜的小臉和地上的水漬,李月瞬間明白了怎麽迴事。
“噗嗤~”
她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眼波流轉,風情自生。
“漱兒!”
李月走上前,語氣帶著調侃:“瞧你,又被咱們小祖宗“賞賜”了?夫君還真沒冤枉你,你啊,是又菜又愛玩!”
她想起上次,高陽也是興衝衝抱孩子,結果被結結實實拉了一身黃金,氣得當場跳腳,發誓再也不抱這小魔星了。
結果呢?消停沒兩天,又巴巴地湊上來了。
高陽看到李月,如同見了救星,也顧不得被調侃的尷尬了,急聲道。
“姑姑!你快把他抱走!快!他又尿了!臭……臭烘烘的!”
她皺著鼻子,一臉嫌棄,可抱著孩子的動作卻還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了。
李月搖頭輕笑,快步上前,動作嫻熟地從高陽手中接過兒子,對跟進來的白薇吩咐道。
“去打盆溫水來,要溫的,再拿條幹淨的軟布和替換的褲子!”
高陽如蒙大赦,趕緊把“燙手山芋”交出去,看著自己濕了一片的袖子和裙擺,懊惱地跺了跺腳,轉身就往浴室方向跑:“我去沐浴!臭死了!”
等髙陽沐浴完畢,重新換了一身紅色齊胸襦裙,頭發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起,帶著沐浴後的清新水汽迴到正廳時,李月已經給兒子收拾妥當了。
小家夥換上了幹爽的衣裳,此刻正被李月抱在懷裏,小腦袋依賴地靠在母親胸前,小嘴一努一努的,正在努力地吃奶。
安靜的廳堂裏,隻剩下小家夥滿足的吞嚥聲和李月偶爾溫柔的輕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