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黑著臉，看著懷中的小家夥，越看越覺得這眉眼有點像永嘉，還有點……像旁邊那個嬉皮笑臉的臭小子。
一種奇妙的、屬於家族血脈延續的溫情湧上心頭，衝淡了剛才那點不快，冷哼道。
“哼！這還差不多！”
林平安眼巴巴地看著，搓著手：“父皇，那個……能讓兒臣抱抱嗎？”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抓心撓肝的期待模樣，心裏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欣慰。
這混賬小子，總算有點當爹的樣子了。
他微微頷首，將小家夥遞了過去：“小心點，手托著頭和脖子！”
“哎！明白！”林平安忙不迭地應聲，伸手接過。
他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小臉，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心頭一顫，眼眶都紅了。
李世民看林平安那又哭又笑的傻樣，嫌棄地撇了撇嘴，哼道：“瞧你那點出息！抱個孩子也能哭？”
林平安理直氣壯道：“我做爹了，我高興！我激動！我喜極而泣不行嗎？”
一旁的李承乾和李泰相視一笑。
在他們看來，林平安這就是標準的初為人父，激動過頭了。
或許是林平安抱的姿勢讓小家夥感覺不舒服，小家夥忽然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林平安頓時慌了神：“哎呀，怎麽哭了？乖，不哭不哭，爹在這兒呢！”
他手忙腳亂地輕輕搖晃，做鬼臉，講故事：“乖兒子，別哭，爹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
小家夥完全不買賬，哭得更大聲了，小臉漲紅。
李世民在一旁看得直皺眉，實在看不下去了，沒好氣道：“晃什麽晃！他那是餓了！要吃奶！你有嗎？”
“呃……”
林平安動作一僵，低頭看了看胸口。
胸肌是有兩塊，可奶水……那確實沒有！
侍立在旁的白芷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道：“駙馬爺，將小郎君給奴婢吧！該餵奶了！”
林平安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不捨地將哭鬧的小家夥遞過去，叮囑道：“白芷，你輕點啊！別弄疼他了！”
白芷忍笑，輕柔接過，點頭道：“駙馬爺放心，奴婢曉得的！這頭一口奶，得公主親自喂纔好！”
說完，便抱著孩子快步轉迴產房去了。
林平安悵然若失地搓了搓手。
李世民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板起臉，沉聲道：“都是當爹的人了，這跳脫的性子該收一收了！日後需得穩重些，給孩子做個表率。”
（當爹就不能高興了？我這是真情流露好吧！）
林平安心裏吐槽，嘴上卻道：“父皇教訓的是，兒臣謹記！”
李世民語氣稍緩，話鋒一轉：“竇奉節已死，但此次謠言風波，朕料定絕非他一人所為！”
林平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侯元禮那廝肯定也脫不了幹係！”
李承乾神色凝重：“事情鬧得滿城風雨，牽扯永嘉姑姑清譽，甚至動搖皇室威信！”
“光憑竇奉節和侯元禮兩個紈絝，恐怕還沒這麽大能量！背後必有世家推波助瀾。”
李泰也表示讚同：“確實如此，謠言傳播之快，範圍之廣，絕非偶然，世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容小覷。”
李世民看向林平安，目光如炬：“你打算如何處置？”
“侯元禮好辦，他雖是侯君集嫡子，卻非嫡長子，即便收拾了，侯君集也不敢明著如何！但世家……”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透著帝王的深沉與無奈：“世家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可不是那麽好動的！”
李承乾和李泰聞言，皆是默然點頭。
李世民又補充道：“況且，你那造紙和印刷之術，此番已然暴露了。”
他看向林平安，嚴肅告誡道：“武珝為了平息謠言，將五千份傳單撒遍長安大街小巷！”
“傳單字跡工整劃一，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印刷之物，絕非手抄。此舉雖解了燃眉之急，卻也讓你懷璧其罪！”
（懷璧其罪？）
林平安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李世民繼續道：“世家之所以根深蒂固，連朕有時也需忌憚三分，憑的便是他們壟斷了數百年的文化傳承與知識！”
“筆墨紙硯昂貴，書籍更是稀罕，尋常百姓根本無力讀書識字！”
“而你掌握的造紙術與印刷術，恰恰能打破這道壁壘，讓知識不再被少數人獨占。這無異於觸碰了他們的逆鱗，他們豈能容你？”
林平安腦中飛速運轉。
（世家……壟斷文化，把持上升通道，確實是大唐，乃至整個封建時代的頑疾！）
（想要真正立足，甚至實現一些改變，繞不開他們！目前與他們徹底撕破臉，硬碰硬不明智，但可以從製度上想辦法……）
他抬起頭，朝李世民鄭重拱手，開口道：“父皇，兒臣想進吏部！”
“吏部？”
李世民一怔，隨即試探著問：“你是想在選官授職這一環節上，卡住世家子弟晉升的通道？”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考覈、任免、升降、調動，權力極大，堪稱六部之首。
若能進入吏部擔任要職，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官員的選拔。
李承乾皺眉道：“平安此計雖好，但實行起來恐有難度！”
“世家掌握著大量人才資源，他們推薦上來的人，許多確實有真才實學！”
“你即便進了吏部，若無正當理由，也難以將他們一概拒之門外！”
李泰也點頭附和：“是啊，天下讀書人，十之七八出自世家或與世家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你能擋住一個兩個，十個八個，可能擋住成百上千嗎？”
“況且，若你做得太過明顯，反倒會落人口實，說你排除異己，堵塞賢路！”
林平安搖頭：“我進吏部並非是為了卡掉世家推薦的人！”
“哦？”
李世民挑眉，眼中的好奇之色越加濃烈：“那是為何？”
林平安緩緩吐出兩個字：“科舉！”
科舉？
李世民、李承乾、李泰父子三人麵麵相覷，皆是不解。
李世民苦笑搖頭道：“小子，你可知科舉自隋文帝創設至今，已有數十年！”
“然而真正憑借科舉入仕的寒門子弟，寥寥無幾！”
李承乾歎道：“寒門之中，能讀書識字者本就稀少，其中真有才學、能通過層層考覈的更是鳳毛麟角，想靠科舉製衡世家？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