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想起李月這幾個月的不易，想起那些惡毒的謠言，想起她獨自在公主府待產的心酸……
心中的那點別扭，忽然淡了許多。
“如今，她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平安也迴來了，一切雨過天晴。”
長孫皇後語氣漸沉：“你們若因為輩分這點小事，與她生分，與她計較，那纔是真的……不懂事了！”
這話說得重，眾女都低下了頭。
長孫皇後見狀，語氣緩和：“母後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所以母後相信，你們能想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月色：“這世上，情愛之事，最是難說對錯！”
“平安與永嘉，是陰差陽錯，卻也是情深義重！平安與你們，是兩情相悅，更是天作之合！”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既然都認定了這個人，那便該放下那些世俗的條條框框，真心相待，和睦相處！”
她轉過身，目光溫柔而堅定:“你們記住——在這個家裏，隻有姐妹，沒有正妻側室的高低，隻有平安的妻子！”
“將來，你們都會有孩子！那些孩子，都是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
“若連你們自己都分個親疏遠近，那孩子們長大了，又該如何相處？”
這話，如醍醐灌頂。
眾女抬起頭，眸中都閃過明悟。
是啊！
若她們自己都糾結輩分、計較先後，那將來孩子們之間，又該如何自處？
難道要讓下一代，也活在尷尬和隔閡中嗎？
長孫皇後走到高陽麵前，握住她的手：“高陽，你是正妻，要有正妻的氣度！永嘉生產辛苦，你該多照顧她，而不是與她計較。”
高陽重重點頭:“兒臣明白了！”
她又看向李麗質:“長樂，你性子穩，要多幫襯著！”
李麗質福身應道:“是，母後！”
“豫章，你活潑，多逗永嘉開心。”
“雪雁，小婉，你們心思細，多留意永嘉的身體。”
眾女齊齊應諾。
長孫皇後看著她們，展顏一笑：“好了，你們都是好孩子，走，咱們一起去看看永嘉！”
隨即，長孫皇後帶著五女出了浴室，朝產房快步而去。
產房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藥香。
長孫皇後端著一碗溫補的湯，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著麵色蒼白的李月。
“高陽，長陽，你們陪永嘉說說話！”長孫皇後見高陽、李麗質一行人站在那裏，不知所措，不由微笑說道。
高陽紅著眼眶上前，握住李月的手：“姑姑……辛苦你了。”
李麗質、豫章、魏小婉和李雪雁也圍攏過來，輕聲表達著關切。
李月看著眼前眾女，尤其是高陽那毫不作偽的關心，心頭暖流湧動，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愧疚。
她垂下眼睫，低聲道：“高陽，長樂……我……”
“永嘉，莫要多想！”
長孫皇後輕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平安那孩子是個重情的，高陽她們也皆是明理之人！”
“如今你為林家誕下長子，是大喜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更不必讓那些世俗虛禮成了心結。”
她說著，目光掃過高陽等人：“你們說是不是？”
高陽連忙點頭：“母後說得對！姑姑你好生休養，平安……平安他高興著呢！”
李麗質也柔聲道：“姑姑平安生產，便是最大的福氣！我等姐妹，日後自當和睦相處，不讓……不讓林郎為難。”
她說出“林郎”二字時，臉頰微紅，卻語氣堅定。
李月看著她們，眼眶泛紅，輕輕點頭，心頭的重擔似乎卸下了一些。
院中，初夏的風帶著槐花的淺香。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從乳孃手中接過孩子。
小家夥閉著眼，臉蛋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嚅動。
征戰沙場、執掌乾坤的帝王，此刻抱著這軟綿綿的一團，動作竟有些笨拙的謹慎。
他心情極好，下意識地低頭逗弄：“乖，叫祖……”
“祖”字剛出口，李世民猛地頓住了。
李月是他的妹妹，這小家夥按理該叫他舅舅，可林平安又是………
這關係，有點繞！
一旁的李承乾和李泰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兩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假裝研究起院角的石榴樹。
林平安則秉持著“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站在一旁，跟個沒事人似的，心裏則是樂開了花。
（老子當爹了！哈哈哈！在這大唐，我也有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原本因稱呼問題而產生的那點小別扭瞬間消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翹了翹。
這小子，平時奸猾似鬼，此刻倒像個十足的傻父親！
他輕咳一聲，掩住笑意，看向林平安：“孩子取名了沒有？”
林平安點頭，眼睛還粘在兒子身上：“取了取了，叫林懷遠！”
李世民眉頭頓時皺了起來：“懷遠？此等大事，名字理應由朕來取！”
林平安正沉浸在當爹的喜悅裏，聞言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父皇您可別逗了！您那取名的水平……”
他話說到一半，瞥見李世民瞬間黑下來的臉，以及李承乾拚命使來的眼色，硬生生把後半句“可不咋地”嚥了迴去。
但臉上那“您自己心裏沒點數嗎”的表情卻沒收住。
（青雀、雉奴、兕子……好嘛，飛禽走獸快齊活了！我兒子可不能再落您手裏！）
李世民的臉更黑了。
但他仔細一想，李泰的小名“青雀”，李治的小名叫“雉奴”，李明達的小名叫“兕子”……
好像、似乎、確實都跟動物有點關係？
“林平安！”
李世民頓時毛了。
李承乾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父皇息怒，平安這是高興糊塗了！”
既然大名已定，不如等懷遠及冠之時，表字由父皇親取，豈不兩全其美？”
林平安一聽，立馬不幹了：“殿下，這表字我也……”
他話沒說完，就接收到李世民殺人般的目光：
“小子，長樂和豫章，你還想不想娶了？”
林平安瞬間改口，變臉比翻書還快，笑得無比諂媚：“父皇！兒臣剛纔跟您開玩笑呢！”
“父皇文韜武略，學識淵博，取的名字那必然是極好的！等懷遠及冠，他的表字一定由父皇來取，誰搶我跟誰急！”
態度誠懇，眼神真摯，彷彿剛才那個吐槽的人不是他。
（為了媳婦，我忍！反正懷遠及冠還有十幾年，到時候二鳳說不定都嘎屁了！）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