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林平安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快步坐到桌邊,端起碗就開始瘋狂炫飯,風捲殘雲連幹了四大碗米飯,將幾碟小菜也掃蕩一空,這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放下了碗。
高陽坐在對麵,雙手托著香腮,含笑看著他狼吞虎嚥,直到他吃完,才微笑著開口問道:“夫君,可還滿意?”
林平安點頭,豎起大拇指:“滿意!非常滿意!娘子的安排,周到貼心!”
高陽聞言,柳眉微挑:“夫君是滿意了……可本公主,卻不怎麼滿意呢!”
“嗯?”
林平安一愣,下意識問道:“娘子什麼不滿意?飯菜不合口味?還是……”
高陽一雙眸子,驟然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母豹,死死地鎖定了林平安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公主對你昨晚的表現很不滿意!”
“噗!”
林平安剛喝了一口茶想順順氣,聞言差點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他心虛地避開高陽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咳咳……那個…娘子,對不起!昨晚實在是太累了,沒發揮好,下次一定改進!一定!”
高陽卻冷哼一聲,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累了?是連日趕路累的?還是跟別的女人在床上累的?”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卻如同驚雷般在林平安耳邊炸響!
林平安臉色一變,慌忙擺手,急聲否認:“沒有!絕對沒有!娘子你可千萬別聽別人胡說!”
“我對你一心一意,日月可鑒!在邏些那是為了國家大事,殫精竭慮,哪有心思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高陽卻不吃他這套,直勾勾地盯著他:“我要聽實話!林平安,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林平安見狀,心頭猛地一沉。
完了完了!看這架勢,肯定是程處亮或者秦懷玉那兩個大嘴巴漏了風聲!
他腦中飛速轉動,但麵對高陽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知道再狡辯下去恐怕適得其反。
高陽雖然愛他,但驕傲和佔有欲也極強,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刻意欺騙,後果更嚴重。
算了,死就死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平安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吧!我承認是有那麼一點點,但是……”
隨即,他臉色一肅,話鋒一轉道:“我那也是為了大局考慮!為了穩定高原局勢!”
“為了分化瓦解吐蕃殘餘勢力,為了給蘇毗女王吃一顆定心丸,讓她死心塌地為我大唐效力!絕非出自本心!娘子,你要相信我,我心裏隻有你!”
說完,他閉上了眼,做出一副迎接狂風暴雨,任打任罵的架勢。
然而,預想中的九陰白骨爪並沒有出現。
屋子裏寂靜無聲。
林平安忍不住睜眼一看。
隻見高陽依舊坐在那裏,俏麗的小臉上非但沒有怒容,反而……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的銳利逼人,而是帶著一種瞭然和寬容!
林平安懵了:“高陽你……你不生氣?”
高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起身走到林平安身邊,拉起他的手,柔聲道。
“傻瓜,你和蘇毗女王的事,程叔叔和尉遲叔叔已經和我說了!”
“啊?”林平安更懵了,那兩貨說啥了?
高陽滿臉心疼地看著他:“他們告訴我,那蘇毗女王野心勃勃,在高原勢力不小,你與她周旋,是為了穩住她,利用她來安撫諸部,防止再生亂子!”
“他們說……你根本不喜歡那種野性難馴的高原女子,一切都是權宜之計,非你本意!”
“這些日子,你獨自在高原支撐大局,定然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和委屈,我能理解!”
林平安聽得目瞪口呆,心中對程咬金和尉遲恭的“助攻”感激涕零,同時也不禁老臉一紅。
非我本意?咳咳……好像也不全是……蘇毗女王那種成熟野性的風情,確實別有滋味……但他當然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看著高陽難得如此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甚至自我攻略為他“開脫”,林平安心中感動得一塌糊塗,同時也湧起更深的愧疚。
他連忙順桿往上爬,正色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程叔叔和尉遲叔叔說得對!”
“那蘇毗女王……嘖嘖,脾氣又大,心思又多,我那是被逼無奈,虛與委蛇!絕對沒有半分真情實意!我心裏裝著的,永遠隻有我的漱兒!”
他一邊說,一邊將高陽的手捧在心口,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
高陽對他的甜言蜜語顯然很受用,臉上笑容更深,但隨即,公主的驕橫和佔有欲又冒了出來。
她杏眸一瞪,哼道:“哼!算你識相!不過,那個蘇毗女王也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染指本公主的駙馬,真是活膩了!”
“別讓本公主見到她,否則……定要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說著,她揮了揮小拳頭,一副護食的嬌蠻模樣。
林平安連忙賠著笑臉附和:“是是是!娘子說得對!她哪能跟娘子你比!螢火之光,豈敢與皓月爭輝?”
“她要是敢出現在娘子麵前,不用娘子動手,為夫第一個饒不了她!”
他嘴上說得義正辭嚴,心裏卻暗暗抹了把汗,祈禱蘇毗·末蘭短期內千萬別來長安,也別和高陽碰麵。
不然公主和女王幹起來,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啊!
高陽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依偎進林平安懷裏,享受著這久違的溫馨與平靜。
………
四月下旬的長安,褪去了初春的料峭,迎來了真正煦暖的時節。
永嘉公主府,後院廂房。
李月斜倚在臨窗軟榻上,一隻手輕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那裏孕育著一個即將出世的小生命。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裏,幾株海棠開得正艷,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抖落幾片花瓣,打著旋兒飄落。
可李月的眼神卻是空洞的,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這滿院春色,落到了千裡之外的荒原、雪山,落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之上。
五十多天了。
從他離開長安,前往吐穀渾奇襲吐蕃邏些城,已經過去了五十多個日夜。
這期間,隻有最初一些含糊的戰報,提及唐軍在吐穀渾方向的“對峙”與“小規模接觸”,關於邏些,關於他,再無任何確切訊息傳來。
她私下向皇兄探問,得到的也隻是“軍機大事,婦人勿問”的溫和訓誡,或者“那小子素來機敏,當無大礙”的寬慰之語。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不安和對林平安的思念,越是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