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軍進城,吐蕃王廷覆滅、贊普與大相被俘、高原諸部歸順的訊息,如同一陣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鄯州城。
“吐蕃完了!咱們贏了!大唐萬勝!”
“林侯神威!直搗黃龍,生擒敵酋!”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吐蕃人打過來了!日子安穩了!”
………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熱烈地議論著這個驚天捷報
對於鄯州城的百姓而言,這份喜悅尤其深刻。
不久之前,吐蕃大軍兵臨城下的陰影還籠罩在每個人心頭,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最大的威脅竟被連根拔起,消弭於無形,怎能不激動萬分?
當晚,幾乎全城的百姓都自發地行動起來,拿出家中珍藏的臘肉、新釀的米酒、殺雞宰羊,簞食壺漿,湧到大軍駐地,熱情地犒勞凱旋的將士們。
軍民同樂,火把映紅了半邊天,歡聲笑語、歌聲祝酒聲不絕於耳。
深夜子時,喧囂漸歇,眾人盡興而散。
林平安牽著高陽,回到了他們在鄯州城的臨時住處:一處位於城東僻靜處的小院。
院子不大,比起城中那些寬敞的府邸,確實顯得寒酸了些。
當初牛進達極力推薦更氣派的宅院,但高陽執意不要。
她不想住在那空蕩冷清的大房子裏,獨自一人守著無盡的孤獨。
她挑了這處小院,清新雅緻,更像一個家。
於是她便在這裏住了下來,一住就是一個多月。
浴室的浴桶內早已有提前回來的侍女準備好了熱水。
高陽牽著林平安走進浴室,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林平安想起自己身上的傷痕,故作害羞道:“那個……漱兒,要不你出去一下?我自己來就行!”
高陽搖頭:“夫妻之間,何須避諱?妻子服侍夫君沐浴,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說著,她走上前,為林平安解開腰間的玉帶,褪去外袍。
林平安知道拗不過她,便也沒再多說。
衣袍滑落,露出林平安精壯結實的上身,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高陽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林平安身材勻稱,肌肉線條流暢。
然而在他胸口偏左位置,一道斜長的疤痕格外刺眼。
左臂和右肩胛處也有幾道稍短的疤痕,這些疤痕如同勳章,記錄著他在邏些城下、在高原奔襲中經歷的兇險與血戰。
高陽伸手撫上他胸前那道最長的傷疤,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
“別哭,漱兒!”
林平安連忙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故作輕鬆地安慰道,“打仗嘛,哪有不受傷的?都是些皮外傷,早就好了!”
“你看,我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比起那些永遠留在高原的兄弟,我這點傷算得了什麼?已經是老天爺格外開恩了!”
高陽沒有說話,隻是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無聲啜泣。
半晌,她忽然仰頭,將自己的紅唇印在了那道最猙獰的傷疤上。
林平安渾身一震,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
兩人緊緊相擁,浴室裡水汽蒸騰,隻餘下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和呼吸聲。
直到水溫漸涼,林平安才鬆開了高陽:“水快涼了!”
高陽點頭,臉上淚痕未乾,卻已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林平安邁進浴桶,舒服地靠在浴桶邊。
高陽拿起布巾,站在他身後,為他搓背。
她的動作生疏,力道時輕時重,但卻讓林平安心裏暖洋洋的。
連日來的奔波勞頓、精神緊繃,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不知不覺間,他靠在浴桶邊,睡了過去。
聽著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輕微鼾聲,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張染了風霜卻依舊俊朗的側臉,高陽的心疼得幾乎要窒息。
過了約莫半刻鐘,直至水涼,她才輕輕推醒了他,為他穿好乾凈的寢衣,拉著他去了臥室,柔聲道。
“夫君快睡吧,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
或許是剛才的小憩起了作用,躺在柔軟舒適、充滿淡淡馨香的被窩裏,林平安一時竟沒了睡意。
他呼吸著被子上屬於她的氣息,心中湧起巨大的滿足,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約莫半刻鐘後,臥室門推開,沐浴完畢的高陽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絲綢寢衣,臉頰被水汽蒸得紅撲撲的,如同沾染了露水的海棠,嬌艷欲滴。
她看到林平安還睜著眼睛望著帳頂,不由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朵更濃的紅霞,嗔怪道。
“你個混蛋,滿腦子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還不快閉上眼睛睡覺!”
林平安剛想解釋,就見高陽走到床邊,薄唇輕咬,伸手一扯腰間係帶。
寢衣滑落在地,玲瓏嬌軀映入眼簾,林平安雙眼瞪大。
高陽飛快地掀開錦被一角,如同一條靈活的美人魚,“哧溜”一下就鑽了進來。
見林平安半天沒動靜,高陽從被窩裏探出頭,疑惑地看著他:“夫君?你怎麼了?”
林平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沒什麼,就是覺得天色已晚,娘子你也累了,咱們還是早點歇息吧?養足精神,明天……”
他話沒說完,便被高陽打斷了。
“怎麼?咱們分別這麼久,你就不想我?”
林平安連連搖頭:“沒有沒有!當然想!日思夜想!”
高陽俏臉微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可是答應過我的,等你凱旋歸來,咱們就要個孩子!”
孩子……
林平安心頭一震,看著高陽眸中的期待,再想到自己確實許下的承諾,以及對她這一個多月擔驚受怕的愧疚,他還能說什麼?隻能咬牙迎難而上了!
……………
翌日,正午。
林平安悠悠轉醒,隻覺得這一覺睡得無比深沉酣暢,連日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抖擻,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他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正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推開。
高陽端著一個盛著溫水的銅盆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手裏端著紅木托盤,上麵是幾樣精緻的清粥小菜和麪點。
小丫鬟將托盤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高陽將銅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邊,見林平安已經醒了,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醒了?睡得可好?”說著,她擰乾了盆中的布巾,服侍林平安擦臉。
林平安搖頭:“我自己來就行!”
高陽堅持道:“今日便由我來伺候夫君洗臉!”
她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仔細地為他擦拭著臉龐、脖頸。
她貴為公主,自幼被人服侍慣了,何曾做過這等伺候人的活計?
但此刻做起來,雖不熟練,那份心意卻讓林平安心中暖流湧動。
想到蘇毗·末蘭,他不禁暗罵自己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