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鉑悅酒店回到老巷畫室,蘇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掉身上的正裝,換上舒適的棉麻家居服,卸下淡淡的妝容,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
畫室裏,蚩尤站在金屬架上,看到她回來,立刻撲騰著翅膀叫了兩聲,團子也在恒溫箱裏慢悠悠地探出頭,彷彿在迎接她。蘇晚走過去,依次給兩個小家夥添了糧和鈣粉,指尖輕輕撫摸著蚩尤的小腦袋,心底的緊繃與不適,漸漸消散。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簽約檔案,指尖劃過自己簽下的名字,眼底泛起一絲堅定。這次跨國合作,是她靠自己的實力爭取到的,是對她多年堅守的最好認可,無論過程中遇到多少牽扯,無論是否會再次遇到陸知衍,她都要全力以赴,把作品做到最好。
至於陸知衍,蘇晚刻意不去想他。簽約現場的狹路相逢,那句平淡的 “合作順利”,早已讓她徹底明白,他們之間,隻有無關緊要的合作交集,沒有任何私人情誼,更沒有所謂的特殊關照。
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初心,專注於創作,避開所有與他相關的是非,安安靜靜做自己的畫師。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徹底投入到跨國文創合作的創作中。海外合作方對她十分信任,完全不幹涉她的創作思路,隻提出基礎的主題要求,給了她足夠的創作空間。這讓蘇晚如魚得水,每天泡在畫室裏,從清晨畫到深夜,筆墨流轉間,一幅幅兼具國風底蘊與國際審美、融合上古神異元素的作品,漸漸成型。
她的畫,既有傳統國畫的蒼勁細膩,又融入了現代設計的簡約靈動,將上古神獸的桀驁、山水的悠遠、人文的溫潤,展現得淋漓盡致,每一幅都透著獨屬於她的靈氣與風骨。海外合作方看到她提交的初稿後,讚不絕口,直言超出預期,催促她盡快完成全部作品,以便推進後續的文創開發。
蘇晚沒有絲毫懈怠,依舊保持著高強度的創作節奏,隻是偶爾,會在疲憊時,不經意間想起簽約現場陸知衍的身影,想起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想起他平淡無波的眼神,心底會泛起一絲莫名的漣漪,卻又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她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場偶然,不必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簽約儀式結束後,陸知衍雖然沒有再主動出現在她麵前,卻始終在暗中關注著她的動態,隻是這份關注,隱晦又克製,從未讓她察覺。
陸氏集團作為此次跨國合作的中方合作方,負責對接蘇晚的創作進度、提供相關資源支援。陸知衍特意吩咐陳舟,全程跟進蘇晚的合作事宜,再三強調:“不許任何人幹涉蘇畫師的創作,她需要的所有資源,全力配合,不許拖延,也不許讓她知道,這些安排是我吩咐的。”
陳舟早已摸清了總裁的心思,表麵上是按商業流程推進,暗地裏卻格外留意蘇晚的情況,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按照陸知衍的吩咐,協調陸氏旗下的文創資源,給蘇晚提供了最優質的畫材、最專業的裝裱支援,甚至悄悄安排了專人,負責蘇晚作品的運輸與保管,確保她的創作不受任何外界幹擾。
這些暗地的關照,蘇晚一無所知。她隻當是合作方和陸氏的正常支援,依舊憑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推進創作,遇到問題,就主動聯係海外合作方溝通,從未想過要依靠陸氏的任何特殊照顧,更從未想過,這一切都是那個冷硬淡漠的男人,在背後默默安排。
這天下午,蘇晚正在畫室裏打磨一幅《鳳凰涅槃圖》,筆尖剛蘸上硃砂,準備渲染鳳凰的羽翼,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以為是林淼過來,沒有多想,隨口喊道:“進來吧。”
可推門進來的,卻不是林淼,而是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神色嚴肅,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蘇晚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畫筆,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有什麽事?”
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語氣冰冷,帶著幾分壓迫感:“蘇晚畫師,我們是鼎盛文創的人,我們老闆想請你合作,把《上古神異誌》係列作品,改編成商業插畫,報酬可以隨便開,隻要你肯答應。”
鼎盛文創,蘇晚聽說過。這是南城一家規模不小的文創公司,行事張揚,為了利益,經常不惜抄襲、打壓同行,口碑極差。之前,鼎盛文創就曾聯係過她,想要低價買斷她的《上古神異誌》版權,被她果斷拒絕了。
沒想到,他們居然還不死心,再次找上門來。
蘇晚神色平靜,語氣堅決:“抱歉,我已經和海外合作方簽訂了協議,《上古神異誌》係列作品,不會再和其他公司合作,你們請回吧。”
“蘇畫師,別給臉不要臉。” 為首的男人臉色一沉,語氣變得凶狠,“我們老闆說了,隻要你肯合作,多少錢都不是問題;若是你執意拒絕,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你以為你有海外合作方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在南城,還沒有我們鼎盛文創拿不到的版權!”
**裸的威脅,和當初趙峰的語氣,如出一轍。
蚩尤察覺到不對勁,撲騰著翅膀,發出尖銳的鳴叫,像是在為主人鳴不平;團子也縮緊了身子,警惕地看著門口的兩個男人。
蘇晚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冷,沒有絲毫怯意:“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和你們合作,也不會賣掉我的版權。請你們立刻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報警?” 為首的男人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搶蘇晚桌上的畫稿,“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就算你不答應,我們也要把你的畫稿帶走,就算不能合作,也不能讓你順利完成海外合作!”
蘇晚臉色一變,立刻起身攔住他,伸手護住桌上的畫稿:“你們敢!這是我的作品,你們沒有權利碰!”
“我有什麽不敢的?” 男人用力推開蘇晚,蘇晚重心不穩,往後退了幾步,撞到身後的畫架,畫架上的《鳳凰涅槃圖》掉落在地,硃砂顏料灑了一地,畫麵被徹底弄髒。
看著自己精心打磨的畫稿被毀壞,蘇晚的眼底瞬間燃起怒意,指尖攥得緊緊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
“你們太過分了!” 蘇晚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地擋在畫架前,“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任何一幅畫稿!”
“過分?” 男人冷笑,“是你不識抬舉!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別怪我們毀了你的心血!”
他說著,又要上前,就在這時,畫室的門被再次推開,一道冷冽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瞬間讓整個畫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你們在幹什麽?”
蘇晚下意識地回頭,看到門口站著的身影,瞬間愣住了。
陸知衍站在門口,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眼神冰冷地盯著畫室裏的兩個男人,那眼神裏的戾氣,彷彿能將人吞噬。
他身邊跟著陳舟,還有兩個保鏢,顯然是特意趕過來的。
那兩個鼎盛文創的男人,看到陸知衍,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僵硬,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氏集團的總裁,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陸知衍。
“陸、陸總……” 為首的男人結結巴巴地開口,語氣裏滿是恐懼,“我、我們就是來和蘇畫師談合作的,沒、沒幹什麽……”
“談合作?” 陸知衍緩步走進畫室,目光掃過地上被毀壞的畫稿,又落在蘇晚泛紅的眼眶和攥緊的指尖上,眼底的戾氣更甚,語氣冷得像冰,“鼎盛文創,膽子不小,敢在南城,動我陸氏合作的人,毀我陸氏合作的作品?”
一句話,直接將蘇晚歸為 “陸氏合作的人”,不是偏愛,不是特殊,隻是將她視為陸氏合作體係裏的一員,維護她,就是維護陸氏的合作利益。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陸知衍冷硬的側臉,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怎麽會來這裏?
是巧合,還是…… 他一直在關注她?
可不等她深想,陸知衍已經轉頭,對身邊的保鏢淡淡吩咐:“把這兩個人,交給鼎盛文創的老闆,告訴他,管好自己的人,再敢動蘇畫師一根手指頭,再敢幹涉陸氏的合作,鼎盛文創,就沒必要存在了。”
“是,陸總。” 保鏢立刻上前,架起那兩個嚇得渾身發抖的男人,徑直拖了出去。
畫室裏,終於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陸知衍身上冷冽的氣息,還有空氣中淡淡的硃砂顏料味。
陸知衍的目光,落在地上被毀壞的畫稿上,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依舊淡漠,沒有絲毫關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陳舟,讓人把畫稿送去專業修複,務必恢複原樣,費用陸氏承擔。另外,讓人給蘇畫師送一批最優質的畫材,彌補損失。”
“是,陸總,我馬上安排。” 陳舟連忙應聲。
蘇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語氣疏離又禮貌:“多謝陸總,不過,畫稿修複和畫材的費用,我自己可以承擔,就不麻煩陸總了。還有,今天的事,謝謝。”
她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因為這些,和他產生過多牽扯。就算他是為了維護陸氏的合作利益,就算他隻是順手為之,這份人情,她也不想欠。
陸知衍轉頭看向她,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剛才的出手,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客氣,維護合作秩序,是陸氏的責任。畫稿修複和畫材,是陸氏的補償,與你個人無關,不必拒絕。”
他的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的疏離,沒有絲毫討好,沒有絲毫示好,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合作糾紛,幹淨利落,不留餘地。
蘇晚還想拒絕,卻被陸知衍打斷:“我還有事,先走了。後續合作事宜,陳舟會跟進,有任何問題,聯係他即可,不必找我。”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她一眼,沒有再提及被毀壞的畫稿,也沒有再問她是否受傷,轉身徑直走出畫室,背影冷硬挺拔,沒有絲毫留戀。
陳舟連忙跟上,臨走前,對蘇晚客氣地說了一句 “蘇畫師,有任何需求隨時聯係我”,便匆匆離開了。
畫室裏,再次恢複了安靜。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陸知衍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被毀壞的畫稿,心底的情緒複雜難平。
他一次次在她狼狽、危險的時候出現,一次次出手幫她,卻從來都不承認是刻意為之,從來都用 “維護合作”“按規則辦事” 作為藉口,從來都對她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真的隻是為了陸氏的利益,還是…… 有別的心思?
蘇晚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她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畫稿,看著被硃砂弄髒的畫麵,眼底滿是心疼。這是她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打磨的初稿,如今被毀壞,就算修複,也很難恢複原本的神韻。
可她沒有抱怨,沒有消沉,隻是輕輕擦去畫稿上的灰塵,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就算畫稿被毀壞,就算遇到再多麻煩,她也不會放棄。
她會重新打磨,重新創作,用最好的作品,完成這次合作,不辜負自己的堅守,也不辜負那些真正認可她作品的人。
至於陸知衍的幫助,她會記在心裏,卻不會因此依附他,更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的初心。她依舊是那個不乖的畫師,依舊會堅守自己的風骨,靠自己的畫筆,站穩腳跟。
而離開畫室的陸知衍,坐在車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腦海裏,反複浮現出剛才蘇晚泛紅的眼眶,還有她擋在畫架前,倔強又脆弱的模樣。
他剛才接到陳舟的匯報,說鼎盛文創的人去找蘇晚的麻煩,心底瞬間升起一股莫名的戾氣,連正在開的會議都暫停了,立刻趕了過來。
他告訴自己,他隻是在維護陸氏的合作利益,隻是不想合作專案出現意外,隻是按規則辦事。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當聽到陳舟說 “蘇畫師的畫稿被毀壞,人也差點被欺負” 時,他心底的慌亂,是前所未有的。
他從未對誰這般在意,從未為誰這般失態,這個倔強不乖的小畫師,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了他心底的一角,打破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冷漠。
“陸總,畫稿修複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最專業的修複師,保證能恢複原樣。畫材也已經讓人準備了,很快就會送到蘇畫師的畫室。” 陳舟小心翼翼地匯報。
陸知衍淡淡 “嗯” 了一聲,語氣依舊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盯著點,別讓任何人再去打擾蘇畫師創作,鼎盛文創那邊,處理幹淨,別留後患。”
“是,陸總。” 陳舟應聲,心裏愈發確定,總裁對蘇畫師,確實不一樣。
隻是這份不一樣,隱晦又克製,連總裁自己,都不願承認。
車子平穩駛離老巷,陸知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裏,依舊是蘇晚倔強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女人的關注,已經超出了商業合作的範疇,已經打破了自己多年來的原則。
可他控製不住自己。
他想看到她的作品,想看到她從容創作的模樣,想看到她眼底的光芒,甚至,想看到她對自己,不再是一味的迴避與疏離。
這場始於偶然的拉扯,這場藏在心底的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愈演愈烈。
而老巷的畫室裏,蘇晚已經重新鋪開宣紙,拿起畫筆,指尖蘸墨,重新開始創作《鳳凰涅槃圖》。
墨色落下,線條比之前更加蒼勁,色彩比之前更加濃烈,她將心底的委屈、不甘、倔強,都融進筆墨裏,筆下的鳳凰,愈發靈動,愈發耀眼,彷彿真的能涅槃重生,衝破所有困境。
她不知道,那個冷硬淡漠的男人,已經在暗中,為她撐起了一片天地,為她掃清了所有障礙。
她更不知道,這場看似冰冷的交鋒,這場藏在暗處的守護,早已讓兩顆心,在拉扯與試探中,慢慢靠近,再也無法分離。
夜色漸深,畫室的燈光依舊溫暖,墨香嫋嫋,筆尖流轉間,藏著堅守,藏著倔強,也藏著一份,連當事人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情愫。